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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道何東專訪王小帥

                By 1905電影網2014 . 12 . 01 歷史人物王小帥何東中國電影非常道

                非常道何東專訪王小帥

                我想▓告訴你的,或者想告訴我自己的就是確實沒有最滿意的作品,就是還不到自己最滿意,我的整個的創作過程,如果說最幹凈的應該是第一步《冬春█的日子》那個時候就像處女一樣,就像一個處子一樣去做一個電影,真的是幹凈、純凈極了。

                13歲離開貴陽三線 從此變成局外人


                       何東:你是66年出生的嗎?

                       王小帥:對,66年。


                導演 王小帥導演 王小帥

                       何東:還在繈褓裏頭的時候就隨父母去了貴陽?

                       王小帥:嗯,我最早聽父母說是剛出生兩個月的時候去了貴陽。但後來又感覺不對,因為我們是國慶節10月1號左右到的貴州,但我是5月22號出生的,所以按道理到10月份應該是有幾個月大了吧。


                       何東:你肯定沒記憶。

                       王小帥:那肯定沒有,完全沒有。


                       何東:你長大以後有沒有問過“為什麽過去”?

                       王小帥:因為當時在開發三線建設。我媽媽跟我父親是在上海結的婚,我媽媽分到了上海上光廠--上光廠也是屬於軍工系列的單位--正好趕上66年要開發三線,所以那個廠基本上就遷過去了,我媽就跟著全廠過去了。我爸爸是上戲的,不屬於這個廠,但是為了去那裏的員工人心安定,所以就把一些不屬於本廠、本系統的也往那邊調。就這樣,當時我父親也跟過去了,全家也就在那裏了。


                      何東:你在那兒長到13歲是嗎?


                      王小帥:13歲。我離開的時候79年,79年我13歲離開的。


                       何東:貴陽那個地方,它再小也是一個省會。你在那兒活了13年,你覺▓得它和你後來走過的這些大城市,最不一樣的是什麽,或者說它的特點是什麽?

                       王小帥:我們待的地方是貴陽市烏當區,一個叫新添寨的地方,就當時來說已經是離城市很遠了。我記得我們要是想坐解放牌的卡車從廠裏到城市的話,應該需要三、四十分鐘的山路要走,所以基本上跟城市沒有關系。我們長期是在一個封閉的廠區,四面環山,只有一個出口到新添寨,再往貴陽市走。所以我們從小生活的印象,就是山,山、水、河、田,就是這樣。我父親到了廠裏之後,在工會幹了沒幾天,就想辦法到了貴州省京劇團,他是演員嘛,京劇團好像還多少對口一點,所以到了貴陽上班,我偶爾會有機會跟著我媽媽、妹妹到貴陽市裏面去看我父親,我對貴陽市的印象也是黑乎乎,反正到那個地方就有那麽幾個樓,這就是城市,在那住一天,然後京劇團裏面待一天又回山裏面了,所以基本上那十幾年都在那個山溝裏面,對貴州的印象就是這個,對城市沒有什麽太大印象。後來父親到武漢隨軍,我們就隨軍參軍了,到了武漢的時候13歲,一到那兒,呦,覺得那個是個大城市,那好像第一次知道城市是什麽樣子,是到武漢以後才有印象。


                導演  王小帥導演 王小帥

                  何東:它對你整個的成長有多少影響?

                  王小帥:從心理分析上說我覺得肯定是有影響的,就是我現在回想起來,在那個地方的13年,是自懂事或記事時候起比較自在的一段時間,對我來說比較自在。同學、家長都很熟,自己玩得也很開,體育也好,所以在那個地方好像自己當了個山大王的感覺,有一個這種感覺。完了冷不丁13歲的時候要走,這一走就慌了。我走的時候心裏是不高興的,要離開這麽多同學,離開這麽多年的朋友,我是不高興的,我跟家裏面鬧別扭,就是不願意離開。


                  何東:其實你已經在這個孩子群裏面形成了自己的世界。

                  王小帥:對,其實已經很舒服了,因為我孩子頭嘛,什麽都屬於我,那個時候學習成績也好,班長、大隊長、少先隊大隊長、體育委員、英語課代表、文藝課代表。你犯了什麽錯誤所有的老師也護著你,自己又學畫,人家覺得,呦,這個孩子也本事啊,出個墻報,畫個宣傳報都是你的,所以很舒服。


                  離開之後呢,突然之間失去那個底了,整個這個底子都失去了。到了武漢,我記得第一天到武漢的大城市看看,覺得這樣的城市很陌生,那個時候我就覺得某種陌生和恐懼感,好像是突然之間就找不著北了,只能跟著父母。因為被父母帶到部隊裏去,整個世界就變了。第一天就上學,我印象中那個學校很大,貴陽那時候的學校小,破紅磚墻就上課了,武漢是老工業城市,所謂過去那資本家造的大磚墻那種樓,我就心生恐懼。然後進到教室裏,我一看怎麽那麽多人。我記得我們班56個人,密密麻麻的排在教室裏,我都沒地兒坐,然後就給█我擱在第一排。


                  我去還專門換了一個衣服,穿著我父親的一套衣服,是帶四個兜那種藍色工裝。進去以後我就聽他們有人在說,呦,怎麽來了個鄉下人。用湖北話叫鄉裏,因為我是貴陽來的,多少聽得懂貴陽話,貴州話和湖北話差不多,所以他就,哎,怎麽來個鄉裏的,我一聽呦,這個就一下子受打擊了。我是鄉下人別介啊,我在貴陽的時候我還覺得我們是上海來的,武漢跟上海怎麽比啊我心裏還說。但實際上我跟上海毫無關系,心理上有關系,人家說你是鄉下人。從此以後其實你就是一個外來人,我覺得以後在很長一段時間,到武漢、北京、福建都有這種感覺。


                  何東:以他者為王。

                  王小帥:對,這麽一直轉來轉去始終以他者為王,始終是一個旁觀者的眼光來看,永遠永遠就不會成為這個世界生活的一個中心的位置。包括現在我來做電影,我都覺得我永遠是跟你們這個娛樂圈、電影圈沒關系,我是偏局外的這種感覺,一直是這樣的,長期是這種。這樣如果分析的話,跟這個當時離開貴陽,突然之間失去█那個中心點是有關的。


                媒體人  何東媒體人 何東

                來京30年沒戶口 至今搞不清是哪裏人


                  何東:你說過很多人離開貴州以後不願意提自己和貴州的█聯系,你說你不一樣,你覺得這是一塊多好的土地啊,你是指這個廠區還是指整個貴州?

                  王小帥:貴州對我來說就是這個廠區的印象,其他地方也沒怎麽去過。我們最遠去春遊啊,就去什麽乾陵公園、花溪公園之類的,這就是我們去過最遠的地方了,學校組織█去。其他的印象就很少了,什麽貴州有黃果樹,有什麽,小時候都不知道都沒去過。


                  我到了北京以後,在拍電影《青紅》之前,我長期就覺得我是貴陽人,哎,我跟誰說都說我是貴陽的,因為很多人從貴陽出來之後,從三線出來之後為了改變自己命運,有很多人就把那段歷史給屏蔽了、遮蔽了,不說我是貴陽的,我就是上海人,我就是█哪裏人,把那段給遮蔽了。但是我呢,因為我沒有這個概念,哪兒好哪兒不好都差不多,你上海和貴陽怎麽了,我是這樣的:我喜歡山,我見到山裏那個牛棚裏面帶有草和牛糞攪的那個臭味我都覺得很香,我喜歡那個味兒,我喜歡泥土裏下雨之後,彈起來的灰和雨,那種清新的味道,我喜歡那個味道,所以我覺得那沒什麽,貴陽挺好的,所以我始終願意說我是貴陽的,我在貴陽長大的,有這個感情。


                《青紅》電影海報《青紅》電影海報

                  但是後來《青紅》拍完之後,再問我這個問▓題,我就不像當年那麽肯定了。因為我在拍《青紅》的時候回貴陽,我是懷著我是一個貴陽人的心態回來的,我曾經在這兒生活,我在外面隨便誰問我是哪裏人,我永遠選擇我說我是貴陽人。可是這二十年以後你真回到那以後呢,你突然發現就是貴陽那個地方也在拒絕你。我的很多同學呀、家長問你:“回來幹什麽?”“我說我是貴陽人,我回來我就回家。”“你不是貴陽的,我們才是貴陽的,你算是什麽貴陽人。”就把我給打擊了,你知道,你一個13歲的孩子就離開了,你還▓有這份?好像就是你還有這個歸屬感?不可能。我們這都幾十年了,現在三四十歲,我們才是貴陽人呢,所以一下把我給弄蒙了,人家根本沒有把你當貴陽(人)看。所以我的心裏這塊東西就沒了,我現在哪兒人我就真搞不清楚,但是我不敢大言不慚地說我是北京人,我雖然15歲就到北京,我到現在北京那麽多年,但是我覺得我完全不是北京人,到現在連個北京戶口都沒有,只是在這兒混著,所以我不敢說我是北京人,是哪兒人我就不知道了。就是03年拍《青紅》那個時候,就等於把心中唯一的一塊兒也給擱一邊去了,也給埋葬了。


                  何東:那你現在還能回憶起來,你到現在挪了幾次戶口了嗎,不算那個沒上上的。

                  王小帥:我們在貴陽落戶口,然後肯定是挪到了武漢,之後我就考到北京來了,當時算集體戶口,畢業之後,分到福建廠,肯定又挪到福建,後來想福建實在太不方便了,我就通過朋友調到了河北,進不了北京,我這叫典型的農村包圍城市,實在北京是回不來,北京、上海這個特點你在這兒要走可真回不來了,我不知道為什麽中國有這點地域之間的差距優越感,你要走真回不來了,所以我一走確實回不來了,現在想進北京門都沒有,於是怎麽辦呢我就繞著北京城轉,我現在是河北省涿州人,落在那兒了。


                  有一個好玩兒的事兒,有一天聊閑天,我父親那幾個戰友,說你怎麽不是北京人,我說我走了。奇了怪了我們都知道你從小到北京來,你怎麽會不是北京人,這事兒說來話長了,他說我給你弄個北京人,我有關系我有辦法這兒那兒的,我說呦沒聽說過,我說這個怎麽可能到北京呢,他說█你放心我肯定給你弄,於是我就把東西交給他了果真就成,我東西都齊了,到我的房子所在地上戶口,派出所東西遞給人家,人家一看,仔細看看都沒問題呀,所以當時給我做了一年北京人,做過一年,就是給我那個都是戶口啊包括身份證弄好什麽的,我還趕緊辦了港澳通行證我高興,我說終於變回北京人了,15歲到北京讀書,我繞了這麽一大圈現在終於成北京人了高興。我去香港,出國用這個沒問題了,我還是正兒八經堂堂正正,結果公安局那塊兒出事了,好像是有一個犯罪嫌疑的團夥把我牽了進去,那因此就一凍兩年,這一凍結這一收我的戶口、身份證都用不了了,所以我做了兩年黑人。


                導演 王小帥導演 王小帥

                  當時要去香港拍戲呀、看景啊什麽都不成。公安局要解決這個問題,得把那些人都處理了,完了再來處理我的情況,拿回來。所以出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就說我們的祖籍,我的祖籍不是遼寧嘛,我說我真不是,都解釋不清了。當時特恐怖。我說我生在上海長在貴陽、福建,最後我知道,他說我是當時戶口本為了偷懶戶口本就寫遼寧了。寫遼寧,那倒變成出生地也是遼寧了,我出生地明明是上海就亂套了。拿到我的護照亂七八糟,行,這個事兒這麽著,我還托人到北京市公安局,這個事兒這樣我們這兒就是沒辦法了,我想能不能留在北京這個事兒都成,但不行。那北京留不了了,給你發回原籍,你去原籍,我說這可就麻煩了,我原籍可是河北省怎麽著怎麽著,什麽呀你寫著遼寧呢,哎呦我的媽呀,遼寧那可是我爺爺的那一輩我都沒去過那地兒,哪兒還有親戚朋友那是祖輩的事兒了,結果呢我說,行,知道了。


                  應該是哪兒來回哪兒對不對,那我是河北來的你再給我回河北去呀,結果我再去拿這個東西的時候,信封給我封著,他根本不理你不聽你說,信封上寫著遼寧什麽丹東市公安局,我當時就拿了,我當時就沒走我在公安局,我說這你這是置我於死地呢。結果我又托人跟他們解釋,解釋半天,我說這個東西你至少是從哪兒寄過來的,你給我回那兒去,那兒還有我的記錄我還能落下來,要不然我怎麽落下來,遼寧?遼寧誰知道什麽人,你說這個荒唐不荒唐,嚇死我了那個時候,我說這給我弄了,真給我逼急了,我出國不行我遊泳我遊到臺灣我跑了,我告你去,我遊香港去我跑了,那時候真逼我當他們哪兒外國人去了。然後後來通過朋友說好,我說你別的不要求,你把東西封存了,你把我地址寫上河北省涿州市公安局,那是我來的地方多少還有個記錄,雖然兩三年過去了,它把地址給我改了,我跑那個算是寄到那兒去了,這又落回去了。我還跟那邊對不起,我說我算鬼迷了心竅,我想當個北京人,我錯了,我說我河北人挺好的,農村包圍城市,我當他們北京人幹嘛呀,實在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我以河北人為驕傲,就這個。


                無根和浮萍▓是大部分中國人的現狀


                  何東:心裏是一種什麽感覺,我指的是你拍電影的時候。

                  王小帥:反正長期以來就不太舒服,怎麽說呢,有一度我自己也在猶豫說拍幾個片子,片子裏的這個人物或者片子裏的故事,讓它透露出一種漂泊感、無根感,或者在對未來有一種迷茫和尋找的感覺的時候,我不清楚,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內心有這麽一種失落▓感造成的,我覺得這是故事裏的。但是後來我想還是跟自己的生活、經歷有關系,我有一度我確實很害怕很反感,我就特羨慕那個誰有家鄉,一說哪兒人哪兒人很明確那種人。完了以後過個年過個節人家回的真是老家。你看我兩個朋友,一個是劉曉東,一個就是賈樟柯


                  何東:畫畫那個吧?

                  王小帥:哎,畫畫的劉曉東,劉曉東人家東北的,錦州京城造紙廠,人家祖祖輩輩在那兒。一回去,父輩、兄弟、同學,熱熱鬧鬧,確實人還在那兒。小賈說起來山西臨汾人,到那兒村裏人這那的都是自己的朋友。我就覺得我好像就找不著家鄉。因為我的父母等於說離開上海就一直飄著,到哪裏就是我父母嘛,邊上都是認識一些新鄰居而已,沒有那個根兒紮不下去,所以我特、挺有點耿耿於懷的。


                《我11》電影正式海報《我11》電影正式海報

                  當拍完《青紅》連貴州都不是的時候,其實我在慢慢慢慢地調整自己,就是我覺得像這樣情況的人還是有的,不光是我們家,中國從解放以後以及解放以前那麽多戰亂,這麽多部隊是遷徙啊,部隊的征調,到處南征北戰的,各種人都離開了,有的紮根了有的漂泊。所以這個現象,我覺得可能是我們中國人一個很普遍的現象,就是我也不是屬於少數。所以呢我就慢慢的調整自己說,那我就是這麽一個特點吧,我就是無根的人,就是一個浮萍。


                  我這種無根和浮萍,也代表了很多大部分的中國人這種生活的現狀,所以我就承認它了。就像在《我11》這個電影裏,你不要老看著別人,你生在哪裏▓,屬於哪裏,屬於這個時代、屬於這個家庭你已經是它了,要正視它,逃避是沒有用的,這是你的生活。所以相反我就更清楚的認識到這是我的,這種無根文化,這種▓不安定感,那種永遠用他者的眼光來觀察這個社會,永遠處在這種社會主流的邊緣,那也是人的一種生活境遇。那我就來表現它,或者我把我這個東西敞開,我覺得這也沒有問題,所以慢慢的調整稍微好一點。


                  何東:那這種漂泊會不會讓你這種電影跟別人有一種很大的不一樣的東西?

                  王小帥:我覺得我有時候變得明確起來,可以把這▓個東西去做一個思考,甚至可以說作一些哲學思考,或者做一些詮釋,讓它清晰起來,我覺得像塔科夫斯基拍的《鄉愁》也是,他也是從蘇聯離開了到了法國到慢慢的,他也自己找不到北了,那種濃濃的鄉愁▓,有好多基耶斯洛夫斯基也是,他當時也是流放或是什麽,也會形成這種思維,國外也有這樣的情況。而且他是自由遷徙,國外很少問你是哪裏人嘛,就是在這裏待著,偶爾說一句這個不嚴重。


                  中國是你生在哪裏,籍貫是哪裏,祖籍是哪裏,幾個問題下來你就必須要思考這個問題比較嚴重,他們可能生活在這裏。我有好多法國朋友,其實他們可能從阿爾巴尼亞來的,可能從那種阿爾及利亞來,但是他就已經是巴黎人了,這個東西已經不重要了▓,像這種現象我覺得在人群中還是很普遍的。那如果你清晰的認識它了以後呢,你可能做的東西就會更主動的把它表現出來,或者不去回避它了,這是我的一個基本的一個思想的改變。然後現在說起來變成你們哪知道我是中國人,這是開玩笑了,問到說中國人,成開玩笑了。


                  確實現在對我來說,長期也在北京,北京生活時間實際上最長,但是你說北京有多少認同感呢?我發現就是隨著時間長了也沒有什麽了,北京成了大家的一個事業的過渡期,拼命的在這裏尋求成功和機會的一個地方。最多就是因為中國的文化現象在這裏發生的比較多,成為中國一個文化比較集中的地方。但是你真到了一定程度以後,就是你可以離開它了以後,我現在在考慮一個問題,比如說你年輕的時候你離不開北京,你恨北京,但是你離不開北京,因為北京你離開了北京,你再回來北京都不認你█了,所以變成你必須紮在裏面。那等到有一天你現在差不多可以,所謂的你走到哪裏別人都知道你了,你的名字不會被北京所甩掉的時候,你可以離開的時候,那麽去哪裏就變成一個要考慮的問題了。


                《冬春的日子》電影海報《冬春的日子》電影海報

                我不再尋找故鄉 但求未來的歸宿


                  何東:你這樣一個身份,無論國內、國外你有沒有見到哪兒有那種“哎呦這個地方我認。”的感覺?

                  王小帥:最近我還就真的在考慮這個問題挺難說的,大概是1994年,94年我拍完《冬春的日子》以後,要去電影節,所以我就辦護照,我錯過了加拿大,結果我就先去了荷█蘭的阿姆斯特丹,然後到鹿特丹。我也是第一次出國,94年那時候我還年輕26、27歲啊。我轉機的地方是哥本哈根,飛機降下來走出去一出那個大廳,就看見哥本哈根的大廳,有幾個金發女人、男人在那兒走來走去,嘣我就停在那兒了,然後他們幾個就問我,你怎麽了,我說我來過這兒,我說太熟了,我曾經就一個瞬間一個閃念,我說哎來過這兒熟啊,不陌生一點都不陌▓生,似曾相識,他們嚇壞了你幹嘛呀你,好像是又神經有毛病了,跟自己的感覺一樣。


                  但是再往下走就一樣,真正在歐洲待,待不住,待時間長了待不住,有可能是我覺得一個人待在一個地方,還是一個社會關系的問題,人際關系、社會關系,你在那裏█有了一定社會的對你的認,你會很清晰的找到你在這個社會裏的位置,或者你交往的朋友和關系是這個社會裏的位置,你的一群圈子,這樣能夠幫助你找到自己。你會很自如的應對一些事情,這可能是你待下來的一個很重要的一個點。我倒不在乎,因為我走南闖北,南方、北方反正都去過,它的飲食、空氣什麽,我都還多少能適應,我唯一不能適應的是高樓大廈,因為我農村嘛待過時間長,不能適應到上海那種高樓大廈我就覺得待不住,那其他的社會關系、人際關系能待住。所以到歐洲待著,我雖然會說英語,但是那個語言系統還是累。兩三天以後語言中很多信息你抓不住,電視的信息抓不住,人際關系的,他們的表情你抓不住,他們之間談話的方式你抓不住,別說飲食了,就是這些東西都抓不住以後,你就待不住了。


                  所以到現在為止,你看好多人說,呀,誰誰在歐洲待得很舒服,願意在那兒待著什麽什麽,我覺得歐洲是漂亮是美呀是好,你想想意大利的小盧卡呀,佛羅倫薩呀,或者威尼斯呀,你說巴黎你到法國裏昂、巴黎都很好,可是我就知道那個地方我不可能待住。到這兒就算是有一個女人或者有一個家,你跑到那兒去,剩下能幹什麽呢,你要怎麽融入這個社會呢,我就知道我待不住。然後我就回過來想在中國我怎麽辦,我在中國除了北京,除非不想。你不想在北京待下去嗎挺好,要想的話那麽什麽地方是能待住的地方,這變成一個問題。


                  何東:變成一個問題了。

                  王小帥:變成一個問題了,就是有些人可以回老家,我回不了老家,老家沒有了我該怎麽辦,我到哪兒又變成一個陌生的人,這是一個問題。最後可能就在北京待著。所以我現在特別大的一個願望就是說,只要有空逮著時間我願意去玩,我願意出去玩,出去玩呢我又不願意去外國,除非是有特別好的機遇啊朋友,沒有這方面的,我不願意去,,因為我電影節跑得也多。我願意在中國,因為中國好多地方沒去過,所以我願意玩兒願意跑,那我不知道在跑和玩的過程中,能不能哪個地方會有緣分,讓你覺得哎呦這個地方有諸多東西讓你覺得親切,讓你覺得有所回憶。但是又有一個問題,我們經常也開玩笑說在中國你跑來跑去,就是中國現在這樣兒,什麽地方都讓你糟心,你知道吧,所以這是個問題。故鄉是一個歸屬。我現在已經變成就是不是一個對於過去故鄉的尋找叫這個歸宿了,相反是未來,對未來一個心靈的歸宿,去琢磨這事兒去。


                我現在已經變成就是不是一個對於過去故鄉的尋找叫這個歸宿了,相反是未來,對未來一個心靈的歸宿,去琢磨這事兒去。我現在已經變成就是不是一個對於過去故鄉的尋找叫這個歸宿了,相反是未來,對未來一個心靈的歸宿,去琢磨這事兒去。

                  何東:這將來的一種?

                  王小帥:比如說我們去哪兒,大家說去哪兒玩,你突然腦子也想不出一個特別的地方,我特別羨慕西方有一些人,就是有一些法國人、英國人之類的,他們就是一家人說度假去哪兒,他有時候想不出那個新鮮的地方,他們老去一個地方,你知道吧,哎,老去一個地方。這個地方他那個別墅曾經住過,曾經租過,下個夏天他們還去那兒,再一個夏天他們還去那兒,小孩跟家裏人說,曾經去過有英國南部一個什麽度假,大家都覺得很好,到下個暑假為問去哪兒,再去那,小孩就很歡呼很高興,又去了。他們又到那個別墅,又重新重溫了上一次他們的假期,他們老定一個地方玩,就是認準一個地方好了以後他老這樣。中國你看他們有幾個老去大理啊什麽的,他們好像一到那個沒事就跑大理去啊,我也去過幾次大理啊但是你說是不是再要去我就盯死那個地方了,我老想去開辟別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更好玩的地方,確實沒有,這個很難讓人形成一個傳統,就是我老去那個地方啊,跟當地啊,跟什麽呀,我的居住█啊什麽成為一種傳統。


                  我覺得老外這點特別讓人羨慕,一家人又來了。我妹妹他們在英國一個海邊,就是一個度假的地方,他們現在到了暑假什麽的都租給別人,一家一家的要來老來,老定又來了,又來了,他們這個傳統就特別有意思,當然偶爾可能再去別的陌生的地方,那樣的東█西我覺得挺好玩的,我也特想找一個地方你說中國哪兒好?找不出來。


                中國創作者正隨著功利化喪失獨立品格


                  何東:文化批評裏頭是最先發可能就是獨立批評,王小帥在我們的文化本身裏有獨立批評嗎?

                  王小帥:這個問我我也不知道怎麽,我不知道怎麽去評價我自己或者是回過頭來看我自己。但是不光是文化評論、文化批評,可能本身從作者從很多的作者行為上,它也慢慢的確實是在喪失一些獨立的品格吧,這是一個現在目前好像挺公認的一個現象,在一個功利化的社會或者是在一個商業化比較強的主導這個人們的價值觀和意識形態的時候這種偏移,這種漂移和偏移是存在的,我覺得。但是誰都不敢說誰就具備獨立,因為每個人都覺得處在自己的角度想,每個人都在想著自己是這麽的清醒,自己是多麽的獨立,自己是多麽的堅強或者怎麽樣。但是這不一定,這是你自我的一個認知,我覺得看要做。


                  我覺得現在從電影的角度講,人家都會覺得很奇怪。你王小帥為什麽那麽軸啊,北京人講為什麽那麽軸,為什麽那麽固執,為什麽那麽不合時宜,為什麽那麽不與時俱進,不會識時務,不識時務說的正好可能說的就是那一面,說的就是剛才你說的那一面,這些東西我覺得就是讓別人去評判,最重要的還是作品本身,就是你的創作理念是不是還在那裏。就我來說我只希望我自己創作的方式和理念,越少受周邊的現在這個趨勢去影響越好。因為你可以一直在每一次創作的時候,都能回到自己的本體、本心去走,這樣的話做好做壞都是你自己的事兒嘛,在這個基礎上你能找到你自己的位置,然後你再去出發做一個片子,這是你的。那也可能一睜眼兩邊一看不對,現在不時髦這個,怎麽又變不時髦了,但是我覺得相反這是一個可貴的地方,如果都在看看周邊之後,看看跟這個風跟那個風,那確實是一個有經營之道,會賺錢、會經營的人的做法,這個我能不能做?我相信我可以,但是在現有的基礎上你還能夠通過你自身不影響你自己的判斷去做東西,盡量去有一步做一步,直到真的是做不下去了,我覺得再轉轉沒關系嘛,再去適應適應,做去合點時宜這個也不晚。但究竟這種人算什麽,或者在中國這個文學圈、藝術圈、電影圈這個算什麽,這個大家自有公論吧到時候。每個人都會覺得,都會不會把自己當成那樣的人,就是自己喪失了這種立場啊,喪失了這個,喪失了那個,不願意沒人認,他一個小理由就把自己放在一個非常。


                  何東:安全的地方。

                  王小帥:安全的地方,就是這樣。


                  何東:然後你直接跟他說他又急了。

                  王小帥:對,你要▓直接點他的話他又急,真的還不如像現在微博上的幾個直來直給,那還好點,所以現在沒法弄,誰在掌握這個輿論的話語權和趨勢,在引導這個大家往前走就是現在這個境況。我們現在是力量太小了,但是你說靠作品吧,我覺得小說家也好、畫家、音樂家、電影,還是拿作品說話,拿你的創作態度說話。雖然是不夠時髦,雖然現在大家拿一個書發行有多少,一個電影票房有多少,來說這個事兒。但是骨子裏如果說你這個書不是一個,你沒有自己獨立的人格和態度,就是迎合著市場拿了這個東西,有什麽價值有什麽意義呢?就是這樣。


                  何東:但是你剛才講的這些評論家的問題,我原來問我父親,因為當時那會兒是封閉的,我問,爸香港是什麽地方,文化的沙漠。他也沒去過啊,《人民日報》用整版我一輩子就這麽一次,我知道安東尼奧尼這個名字不知道這個人,沒看過作品確認這個人是壞人,我才明白那句話你知道嘛,問我爸爸這個人是幹嘛的最壞的人了。我父親晚年的時候我問過他:“你這個話都是從哪兒來的呀?而且當年你可能也接觸過這句話。”“我告訴你這是報紙上說的。”


                  王小帥:我父親正好相反。我父親就是恨報紙,不管你說什麽,他有一個自己的思考。他不一樣,可能這方面我現在那個軸勁兒,也是跟我█父親那兒來的。


                  何東:有這個遺傳啊。

                  王小帥:有這個遺傳。他始終是看這個反面,因為他從小印象就對文化大革命,還有對一些這樣的東西他是不滿意的,所以他那個時候也是梢在邊上,不是在那個洪流裏面,就是所有的人在舉紅寶書,可能他只要一有機會他躲在一邊,他就把紅寶書撤下來,能不舉就不舉的那麽一個人,他是這麽一個人。所以我現在就老逆反,如果現在這個如果都在講探索講藝術嘛啊,如果現在還是過去像那個計劃經濟時代就不講市場,我沒準就玩兒那個去,我就按那個,我就玩那個去,大家都在那兒我就玩那個商業我甚至玩周星弛,真的。


                藝謀小剛擔子重太累 我在邊緣呆著挺好


                  何東:你王小帥肯定知道,《去年在馬裏昂巴德》票房怎麽說啊,多好看的電影啊。

                    王小帥:對,就是實際上給我們留下來的經典它最後都是不▓會,你比如說過去《小兵張嘎》對吧。


                  何東:安東尼奧尼就比你強,我看過他的歷史。

                  王小帥:對,所以怎麽說,我還是剛才跟你說過▓的那點,就是說我始終是不反,我不是一個,他們老是因為現在簡單化。


                  何東:非此即彼。

                  王小帥:哎,就把我放在商業的對立面,其實完全不是,就是工業商業是一個大眾娛樂,這個電影變成大眾娛樂,這個基礎是必須的,甚至是成為一個稅收的大戶,甚至是國民經█濟很重要的一個部分,這也沒有問題,中國如果從工業上說中國電影的工業應該再上去,美國都成了很大的一個支柱產業了,這個絕對沒有問題,空間很大。但是這個時候我那種(浮萍)的性格就出來了,我自從13歲離開貴陽這麽多年我就再也沒有在人群中成為那個聚光燈█的那個中間成為那個熱鬧的那個部分,始終在外面這個城市啊這個人群吶我都█在外面看著。因此到了電影圈我覺得我也屬於外面挺好,就沒在中間過,你知道吧,你看你們外面拍墻上掛那麽多照片,我看了一眼也沒有我,那麽多明星在上面,我始終在邊緣待著,沒在那個中間,那我覺得這是個好事,你始終可以心老涼,人就怕熱。人在中間一站呼呼那一熱,滿頭大汗一照著,他熱了之後他要關心的事兒太多了,馮小剛張藝謀他們肩上擔子多重啊,還得肩負中國大工業啊他整個,挺好的,我覺得他們貢獻非常大。


                  前兩天網上我跟周立波我倆吵架,他給我放上去了,他說那個我相信張藝謀看了,我可沒說張藝謀什麽壞話,他說張藝謀,我說這個都是很累。把一個中國開創、探索壓身上了,一轉型把一個市場也壓身上了,一個人分裂弄倆位置。人家都挺辛苦的,這是工業。但我就說這邊另辟蹊徑啊這邊風景獨好啊,這就沒人去了,那我現在就走走▓這路不是挺好的嘛,就是在中國到處高樓大廈,建著建著你先能找到一個清靜地水是滿的清█的,山是綠的青的你待那兒這就,這時候你能體會到這高級。還別來,來█了以後就破壞,中國只要人多它就開始弄,甭來,一個人挺好,所以我覺得我自己走這條路挺好的,那邊熱熱鬧鬧主旋律嘩嘩搞的挺好的,這很好,靠你們了。我在邊上待著,這邊風景獨好,千萬別打擾我,就是一個人再寂寞一點孤獨一點,但有時候不是山清水秀不一個人享受著寂寞嘛。


                  我就這麽一個人,我是這麽想的:稍微得平衡。我老擔心不平衡。他們說我是上升天秤座,天秤座就要一個平衡,這個不對,那不對,這個沒人做,誰做啊他們都不做,都不下地獄,我█下地獄唄,我老這麽想,那我下地獄唄,因為我這個人對物質對外面的東西要求特別少,吃口就得我還減肥呢。然後其他的外國我也不想去,最多哪兒?農村,農村只要幹凈,只要舒服,我就在那兒待著,所以我對高樓,買多少房子、車沒概念,因為我這兒有這個人,就是一畢業他腦子馬上想我必須明年奔馳房子什麽的,他是這樣想問題的。我當時就不明白怎麽,你還沒想怎麽拍電影呢,凈想那事兒去了。所以這股人就奔那個去了,我這方面要求不高,所以我就覺得那得,艱苦的我來吧。我是這樣的,確實是有這個內心從第一次,你跟我聊天算把這個話給勾出來了。


                  何東:就是說現在的主流根本不是導演是觀眾。比如今年還一堆大片呢,我(觀眾)就是突然不看你了。

                  王小帥:這個我覺得就是看吧,中國我覺得在我看來這一天是會到來的,但是是什麽時候?臺灣迎來了這一天,否極泰來嘛,它已經完全下去了。


                  何東:跟股票一樣啊。

                  王小帥:對,然後這個反彈我覺得是民眾造成的,民眾畢竟就像我們說的。我們生活在這個地方需要的是這邊兒的一方水土,需要這邊兒的語言、方言,你讓我長期我在自己的家門口,天天讓我吃漢堡包,天天讓我吃牛排,他受不了啊,時間長了,突然有一天大家就會反其道而行。


                《海角七號》電影正式海報《海角七號》電影正式海報

                  何東:會把不適應的東西撂下了。

                  王小帥:就撂下來,我們中國人畢竟他這個胃還受不了,它時間長了以後它有一種反彈,所以《海角七號》一出來,《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一出來,就是本土的氣息出來了,老百醒一下子就反了,等於說是反了,所以這個是壓得太久了以後造成的。中國當然就是慢慢的大片來了不少,再加上中國本土的這個導演也得努力,確實得努力,因為我們也不能老說觀眾,也不能老說投資人、發行人或者國家,就是還得自己也得努力,拍東西的時候稍微精道一點拍好一點,但是拍的精道到底是有各種理念、有各種類型,每個人去發揮他的類型就完了,王小帥可能█我就這樣了,那我就這樣唄,我也不求一個別的。


                  我在這一塊打造一個小天地,願意來的人來,那些人在那塊地做那麽一個小俱樂部別人來,它就慢慢慢慢將來分化出來,中國人口基數多一定會造成一個很豐富的局面,我覺得這是一定的。但是還是要讓一些大片、商業片、類型片去占據主流市場,讓主要的老百姓到主流市場去看這個,我覺得這個你也不能否認。可是因為我這個人的性格就造成我幹不了那個事兒,就是在整個人群中,小剛啊藝謀成為那種,他擔心這個事兒,我在想我要是他,我就不行,我沒有這個█本事。


                  何東:這是要有擔待的。

                  王小帥:真辛苦他們,真是要擔待的。


                拍三線為歷史留痕 中國人缺乏理性思考


                  何東:有資料說你覺得必須趁這個三線的景觀還在的時候,把它記錄下來,同時我也明白就是對於三線的這種情感記憶只屬於極少數人,而不是普羅大眾喜愛的電影題材,註定沒有多大的商業因素,這段話是你真的原意嗎?

                  王小帥:是,就是我拍這兩個,一個《青紅》一個《我11》,心裏都非常著急,《青紅》實際上最後我擔起來了,因為老板跑了嘛,剛籌備還沒出發老板就跑了,我心說這要是再不拍可惜了,因為我已經好幾次經歷這樣的事兒了,我就楞沖上去了,那條件你可想而知,等於說全是我自己,周邊的朋友啊劃拉劃拉,就是說認識一些有錢朋友,啥也別說了就趕緊弄點錢過來就趕緊弄。然後《我11》呢是有點兒法國的資金,但是法國資金是全部在法國做後期了,前期這點事兒也都是我們公司自己來的。那這樣的話那就造成一個局面就是說,我一是條件有限。這要是有美國大的這種投資,大投資來做歷史劇,這跟現在完全不一樣了嘛,相對歷史感那當然會好很多,這是一個心中的遺憾,但沒辦法,因為你再不做確實就沒有了。


                  中國這種一日三變,你一個月不來,呯,這個街道、樓就起來了,它就真快,然後那邊的房地產馬上就已經該拆的拆,都已經完全荒廢了,人們的精神面貌也變了,你要想回到三十年前太難了,所以我很焦急那個時候。所以包括這個《我11》做的時候,再不做還是不行怎麽辦,你說一時半會找錢還找不來,那公司還有別的幾個朋友上吧,楞上。然後我們等於說花了很多錢去把那個破舊的街道,窗戶都有一個黑洞,裏面都是屎啊、尿啊,亂七八糟,都是雜草叢生的,全部給它重來一遍,現在目前還能看,一看就覺得有人生活在七十年代。而且看電影的話,你根本看不出來經過多大的翻修和置景,所以是有一定的焦急的成分,因為再不做就真的就,自己可能心氣也沒了,那這樣的話就差點勁兒,就是三線我希望至少有三個嘛,有了《青紅》、《我11》,然後現在我心裏放松一點,因為現在三線還有人還在那兒延續命運,第三代第幾代,我現在可以拍拍他們,這樣工程量能小一點,講他們的命運,所以這兩個是有這樣一個動機、前提來做。至於它的商業性,就是說當然《我11》是有的,《我11》我相信其實它有很大的市場價值。


                  何東:為什麽?

                  王小帥:為什麽因為《我11》就等於是你11,誰都能去看的“我11”。因為這個《我11》雖然它有三線的特殊背景,可是我們這代人咱倆差不多,或者他們小的或者是80年,每個人都有一個11歲,只是我用我的這個11,《我11》三線這個特殊題材,這種過去年間的這麽一個小小的道具,或者是小小的一段話可以勾起來整個五六十年代、六七十年代所有人的一個共同回憶,所以它是一個相對是普羅大眾的,是我的題材是三線,三線的人知道得不多,經歷三線的也就幾千萬人,在中國那麽多人裏面算是少的。而且現在三線畢竟還是被遮蔽著這個歷史那麽,但是呢我拍這個戲動因,就像我拍所有的戲一樣,還是回到我自己,我要為他們做什麽,留下來一點點什麽。


                  何東:痕跡。

                  王小帥:痕跡,因為《青紅》之前,整個的中國沒有只言片語,沒有一個東西是記錄三線的,他們這些人獻了█青春獻終身,獻了終生獻子孫,這麽一幫人沒有只言片語,自從《青紅》有了慢慢的大家了解他們了,所以我覺得對於這些參加過祖國三線建設,或者是祖國社會主義建設這些人也是一種心靈上的慰藉,所以我有這個目的去做。但是到市場上,我覺得就是一個來勾起大家共同回憶的一。包括我們就在香港問他你11歲,香港人就在想我這個11歲是什麽,實際上就是我們已經腳步匆匆的往前走,建設啊往前看,這叫與時俱進往前看。現在我們那個自從經濟建設以後呢,我們當然是有策略的,有策略讓大家別想過去了,因為過去沒法想啊,咱們國家過去短短的幾十年,沒法想啊,想多了這不麻▓煩了嘛。別想過去了一定要人們往前看,往前走,所以大家也都是,是往前看,中國人現在缺乏這個理性思考,大家都往前走不往後看。所以該宰的宰,該滅的馬上就滅,這個我覺得挺嚴重的這個事情。多多少少有那麽一兩個作品,或是一兩個人往後看一看梳理梳理,其實為了往前走,為了更好的往前走梳理梳理過去是一個校正,是往前,是為了更好的往前走,我們不要輕易的被現在這種又是一個語錄一個思想一揮,嗡大家又上去了這樣,我是這麽想的。


                院線定影片生死 文藝片宜長線宣傳


                  何東:《我11》如果把它真戳到了每個人“11”那兒,我覺得它肯定類似的體驗要出來,包括代溝什麽的,我認為都特虛,這種東西。

                  王小帥:還有就是我的這個表現手法確實也特殊了一點,我這個人從小特別害怕我父親、母親啊的長輩哭,我特害怕,甭管什麽他們一哭,我就覺得特別糟心,什麽事兒凡事不能哭,他一哭我心裏就難受。然後呢等到學電影啊學文學,我也特害怕別人哭。笑可以,你要讓我哭那我就別扭。所以現在中國不就是兩種忽悠嘛,反正哭得稀裏嘩啦,笑得不說了,哭得稀裏嘩啦撒手絹什麽的,這又是一個風氣。我後來學電影啊什麽,很多看國外的文學作品啊,國外的哲學思想,人們是崇尚一種理性的態度來對待這個東西啊,理智來控制人的這種獨立性,別什麽事兒都號啕大哭,因為一哭就喪失判斷,一喪失判斷別人一拍你腦袋就跟著走,說革命就革命,說上山就上山,說紅寶書就紅寶書,你知道。所以理性太重要了,一個民族需要理性。


                  所以我覺得審美上,在電影上盡量的保持一種理性的態度,讓那種理性之光啊,哎,如果你做得詩意一點,散發光芒籠罩著你,然後慢慢的你去感受和吸收個營養,然後跟它感同身受,用心和心靈之間那種對撞,沒準兒某個瞬間你撞著了,那個眼淚是從裏面來的,不是被你給哎呀那種擠出來的。所以我的電影呢,就是需要觀眾有這麽一種態度,慢慢去品、去看。而不是說,因為好多人出來說小帥,你怎麽拍電影老是▓差這麽一點,我這都到這兒我都要哭了,你怎麽把這個剪了,你怎麽不推上去啊,你也不來個特寫,來一下,音樂再一起,我就哭了,哭了你就成功了。我說我恰恰不是這樣的一種態度,我不是不知道這個時候一起音樂,一推特寫,演員再急一點,你就能哭,沒必要,我不要這個。所以像這樣一種態▓度、這樣一種方式,要在中國尋找它的這個觀眾,要理解它的觀眾,就是怎麽看這種電影,它那種理性散發出█來的那種光芒,那種悲憫、那種關懷、那種情是這樣子出來的。


                  我看國外一些電視臺,采訪人的時候當事人情緒一不對,一要哭的時候人家啪剪掉了,我們這兒逮這個,哭了哭了,鏡頭就推上去,等著趕緊出眼淚,趕緊出眼淚,出了這節目算成功了。我就覺得這是我們一貫的做法,我就覺得通過電影,我的所有電影大家看著都是冷啊靜啊,老是回頭說王小帥你怎麽功力就差這麽一點,老說我功力就差這麽一點,我覺得這是很奇怪的事情。我也現在開始想希望大家了解,我不是功力差一點,我是這樣的一種思想,這種體系我來做,希望你達到一種一個電影和作█者之間、觀眾之間達到一種那種融洽,之後內心產生共鳴和感動,這個我覺得更高級。


                  所以將來觀眾也好去看懂《我11》,他所能帶來的東西。共鳴點、幾代人的,勾起一個回憶,包括呢像我們這代人帶自己孩子,十幾歲的孩子都沒看過,他一看,畫面說你老爹你老娘就是這樣的,你別再要一個MP3了,什麽iPad2夠多了,你看我們過去,這孩子有一個對過去有一個影像上的參照,覺得噢,是,老爸沒吹牛,要不然他們一出來就是高樓大廈、汽車寶馬、香車洋房,他覺得你是吹牛逼呢,所以我覺得《我11》有這方面的可能性。帶來一種懷舊吧,大家現在有點懷舊之心了,好多地方都開始有點那個意識到某些問題,懷懷舊啊,腳步慢一點,別那麽快了,在這個時█候我覺得可能還有,其實進電影院的觀眾我覺得能找到共鳴。我預判,如果給《我11》和這種電影一定的時間不一定像你說的那樣。


                  現在就看影院的經理和老板,我們這種電影和小公司合作,不像一個大的商業片,它有很多營銷的團隊、策略,然後花錢買燈箱,形成這麽一個大家都知道的這麽一個硬廣的商業營銷效果,我們也不可能。所以,我現在就是向媒體,我特別感謝這回的媒體,這回媒體所有的媒體都上來幫忙,都上來幫忙做一些介紹,然後我也只能通過這個辦法甚至通過一些微博,我覺得現在第一個環節,就是要讓影院的經理,現在我們經常就被影院的經理所……


                  何東:綁架。

                  王小帥:排片嘛,他排片嘛。


                  何東:黑社會。

                  王小帥:他怎麽排片?他認為這個火這個會有觀眾,但是沒辦法他也是一個經營單位,他看著這塊熒幕空著沒人進來,他著急他得換成錢,那我們現在呢就盡量讓它做熱一點,然後給他們增加一些信心,觀眾如果能夠知道這個片子多走進去經理也高興,畢竟這個飯館開著有人上來吃飯他高興,這樣的話可能形成互相之間的信心,才能好一點。這個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這種,那麽影院的經理排片非常重要啊,過去我們排片影院覺得哎呀這種片子它就自我先入為主,這種片子沒有商業性吶。包括我給他們有些媒體看完,本來這個媒體要想做一些比較大一期的,他看完之後直接跳起來不做了,這個票房不好,沒有商業性,他自己都沒說,我覺得這樣就不對了。很多人他是處在一個需要互相的,需要互相的引導,互相的推,然後影院經理其實多排一場,它就不一樣了。然後我們去看電影,看一個泰坦尼克的大船,說哎呦,晚了幾分鐘開始了怎麽辦,看下一個,半小時就一場,買了票喝杯咖啡就進場了,所以他無所謂,他就心理上他放松,隨去隨看。可是假如說這種電影排得少,呯,一下兩點鐘沒有█啊。


                  何東:排到早上八點。

                  王小帥:早上八點那場,我沒起來呢,那再想看看什麽時候看,晚上11點半,得11點半我約事兒了,算了,今兒就過去了,只要錯過這一天,第二天人家有第二天的安排,第三天就錯過了。本來他好不容易拿著一天過來想看一場,時間一錯,沒排場他就看不著了,看不著就形成一個惡性循環。所以我們現在就好多這樣的所謂的片子,包括《鋼的琴》剛才說的《鋼的琴》包括《日照重慶》包括什麽,都遇到這個問題,我們都遇到這個問題,這個我覺得是苦了很多觀眾。因為好多觀眾跟我說,發信啊什麽說我看了,九點那班我去看,我八點多起,我7點半就起,我挺感謝的,非常感謝,因為這場電影只有這9點半這場,他這麽早就起來,這種觀眾我覺得非常感謝他。所以給他們多一些場次,讓這些觀眾也別太辛苦,讓這些影迷也能夠像看別的大片一樣去放松的看這種片子,我覺得這種一定還會深入人心的這種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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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質疑我閉門造車 我但求不隨波逐流


                  何東:我不知道王小帥下邊你的宣傳策略會怎麽樣。

                  王小帥:我現在是這樣的,因為我現在做的是一個單線,我已經提前兩個月,我覺得我現在總結了我《日照重慶》、《青紅》和《左右》,上幾個片子我會總結出一些經驗,就是《青紅》和《日照重慶》和《左右》呢,都是因為去了戛納和柏林,有一個曝光的點,有一個熱點,然後有了熱點之後,回來馬上就上片,因為想借這個熱點,想借這個跳板往上跳。因為《左右》、《青紅》,我們都是屬於後續的宣傳這個預算是沒有的,人家是幾百萬、一千萬、兩千萬的宣傳費,我們沒有這個。所以他們的這些合作方都想借這個熱點一跳趕快上,所以準備不夠充分。雖然是個熱點,但是真正要傳遞到老百姓去預熱,包括電影院,還是要一段時間,我現在是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了,我已經在慢慢的花時間一點一點我接受可能從小的媒體,從一點一滴慢慢熱、慢慢熱,這樣的話這幾個月它大家有一個準備的時間,大家媒體這個呀慢慢的開始想起這個事兒了,這個事兒還在嗎,一問過來還█在,什麽時候上,還有一段時間,所以就是我們這種電影需要給人家一個時間段。國外像這種藝術電影不像商業片,商業片一上來,打一星期打兩星期,成就成敗就敗,這種類型的片子呢它是個長線,一放放半年,一放放幾個月,它看長線出效果,人們開始慢慢知道。


                  何東:還有口碑。

                  王小帥:對,口碑慢慢的傳需要預熱,所以這些東西都是需要我們具備的,如果沒有這些像商業片一上來靠一兩天,那就是整個營銷需要我估計可能你拍電影你花一千萬,真的營銷你至少得兩到三千萬才能做到這個效果,我們就走另外間、劍走偏鋒,現在我覺得效果不錯,效果不錯,所以我覺得時間是很重要的,對這樣的█電影。因為我發現壞東西嚷嚷的滿街都是吧,好東西反而倒好像特含蓄似的。這真是一個壞現象,這個現象我也覺得是太奇怪了。


                  何東:太奇怪了。

                  王小帥:真的太奇怪了。


                  何東:因為我看過法國人寫的叫《自由交流》,三個科學家跟奔馳打架五年,人家問他們三人幹嘛,沒什麽,就是告訴它們還有三人跟它們打架,什麽梅德賽思你知道嘛,他說這是叫品格。因為一件三個人認為是對的事兒,跟奔馳花錢什麽的都沒用,我就在那兒跟你打。

                  王小帥:它有這個現象,如果說到這個的話,我覺得特有意思,因為這兩天我跟微博上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我沒事我就跟他貧得慌,我就跟他聊起來了,一聊的話呢最後他就沒聲了。他說你們老是在藝術的什麽這個束之高閣或者是閉門造車,你沒有說老百姓的話,沒有打到老百姓的心老是,現在就是一個普遍的說法,那麽首先當然老百姓的心怎麽打動,是什麽樣的老百姓的心打動,是吧,怎麽去弄這個不說了。比如像畢加索梵高這種人,如果說不告訴你他們的東西有他們的美感的話,那普通老百姓怎麽接受,怎麽知道他們的,肯定早就被扔到垃圾堆裏去了是吧,那麽只有在那樣一個環境裏,慢慢慢慢的美譽教育之後,大家知道它是有價值的,它也是我們人類美的組成部分,你知道的。他說那不一樣,那個是畢加索他們有存在的價值,那我說既然你認為他們有存在的價值,那為什麽我們這個不可以呢,我們這一塊就一個人家是放博物館了讓老百姓知道了,我們這兒就好像就要扔垃圾筒,那麽好像你就非得完成那個。


                  我就突然想起一點,我就跟他說,我說就像在麗江的大街上,不說麗江啊任何一個旅遊點的大街上,都賣那個各種鐲子各種玉翡翠,一萬塊的,最後現在98塊8你拿走,都拿石頭做的假的,滿街都是。因為後來我在那兒走的▓時候我說,你看這個現象滿街都是賣那個假首飾的,大家都還買呢,98塊能便宜兩毛錢,便宜5毛錢,90塊錢買了個玉鐲子是假的,你要是在當街上說我這家真的,誰信你啊,就我是真的,那滿大街就在98塊8那個玉鐲子和寶石面前,你說你是真的誰信你,你不笑話嗎賣得動嗎?一不是商家把你砸死,另外老百姓都不看你一眼,這麽貴啊,這個不是差不多嘛,,這個賣九十塊你這兒賣九千塊幹嘛呢,你就活不下去,你知道吧。再說地溝油,你說我保證我們家不是地溝油老百姓信嗎,到地溝油跑過去,你不是地溝油,你吹呢,你怎麽證明你真的沒有用地溝油啊?所以像這個現象就跟這個一樣,就變成一個大的趨勢,誰忽悠說紅寶書大趨勢過來,你想獨善其身不可能,只有隨波逐流你這才混得好一點混著混著,隨波逐流,獨善其身必死。獨善其身不光是你獨善其身這個同行說你傻,賣珠寶也說你傻,老百姓也說你傻,不可能你憑什麽都是這樣的,我看的珠寶都是99塊8都滿街,你這個東西假的,你是假的了,就整個人類這個思維,被綁架的思維集體無意識就是這樣的。


                  所以現在那麽電影,電影當然有它的特殊性,它有它的大眾娛樂性、工業性,這個我承認,但是它那個有的時候像圍棋一樣別落下這個空,在那邊廝殺的時候,這邊點一點將來這管用,是吧,將來回頭看沒東西的時候這個管用,這個棋子管用。我就扮演那個,先點這兒吧,將來如果能夠連上來,看一看我們這些人做的片子,還能留下一點點東西,留下一個三線,還留下一個文革,哎呦他拍過就行了,這個我覺得就挺滿足了,要求不高。


                 談中國電影“零入圍”:別談錢,沒用


                  何東:據說你對這四大電影節它的性質了解比較多,它為什麽突然間對咱們這個片子,興趣就驟然的降低了?

                  王小帥:說起這個呢,首先奧斯卡是跟其他三大電影節是不一樣的,奧斯卡是美國本土的這已經很多年,大家都知道,奧斯卡是美國本土的一個頒獎儀式,頒獎儀式它不是電影節,它中間不放電影也沒有活動,就一個頒獎儀式,這個頒獎儀式在平時呢就是把一年美國電影總結總結,它是美國電影的一個獎。然後為了考慮到大家,其他國家它影響也大,它就設了一個最佳外語片,那麽奧斯卡本獎呢它只有是英語國家的出品或美國出品公司說英語影片,說外語的只能設個最佳外語片那麽提名五部,現在好像提名增加了,我不知道。比如說五部最佳外語片的話呢,就帶領外國人玩一玩,因為奧斯卡影響太大了嘛,那麽這五部片子呢這些提名影片要送過來,被他們來挑選、參選、被選這些片子呢,都是本就是一個國家選一部,是由國家推薦的那麽我們如果要選一部,就得是由我們國家的有關部門,他們推薦說我們今年這部電影最牛逼,蓋個章推薦過去是它們來決定的,所以呢有些電影像我們電影為什麽跟奧斯卡沒有緣分呢,不可能去嘛,因為它不是自由選擇,它是由推薦的。


                  何東:組織對組織。

                  王小帥:組織怎麽可能推薦我們這樣的片子呢,這個奧斯卡就另說,對我們來說奧斯卡不怎麽樣我覺得,它是一個新聞效應,它這個學術性不是很高,真正的學術性高的還是戛納、威尼斯和柏林這三大。這三大都有六十多年的傳統了,你去查一下戛納電影節的主席,前面我不知道叫(英文)這個人做了好幾十年,四十年的主席。他在幾十年前上任的時候,幾十年前就寫過一篇這方面的,我來做戛納電影節是什麽規則,就是屬於那個發掘天才非商業性,你商業電影我不要就是一定是非商業性,屬於藝術院線最大的皇宮、宮殿,就▓是非商業性、探索性,就是電影語言的探索性,一定不要就是那個傳統一切都按部就班,越經典越傳統越不要,就是這幾個。然後始終讓電影保持在一個藝術和文化的這樣一個氛圍裏往前走,絕對不要落俗套。


                  然後戛納電影節當時那個時候就定義,只允許這個導演和演員作為藝術家踏上這個紅地毯,其他的這個制片人、投資人、商人靠邊站,因為在投資啊、制作的時候,肯定制作人和導演之間會█有很大的矛盾和折磨,這個片子終於拿█出來被戛納電影節認可和入圍之後,那一定是藝術家的導演的才分占了很大的,在這個時候就給藝術家和導演至高的一個榮譽其他人可以靠邊了, 在這塊別給我談錢,錢沒用。所以多大資本美國電影大片入不了,一個小片,可能很小一個片子智慧很高、很聰明、結構很先鋒沒準就進去了,它就這麽一個思想概念來辦這個電影節,幾十年不變。


                  那你必須是非常的有個性,必須跟別人有不一樣的鏡頭語言,就像文字一樣,不一樣的文字,讓人看了呀沒見過,你別整天到晚排比句,見了夕陽西下,那個滿山蔥郁,就是一個淚流滿面,你別來這個,那麽它就是這樣的,在這個基礎上三大電影節基本上都是,都是這麽一個情況來延續。而報名它也是敞開的,它不像奧斯卡是必須國家推薦,你再好國家不推薦你沒用,人家美國人不看,那麽這個呢全部對全球是公開的,任何一個人你可以按照官網上的地址把片子寄過去,但是每年都幾千部,那麽他們能不能看到,怎麽看到你的這個什麽樣的成就被別人傳播,再去被別人看,幾千部裏面被別人看到這是第一部。看到之後那些綜評的人把你挑出來,決定給你放在主競賽,還是放在一種註目這又是一部,那等於說幾千部裏要挑出四十多部吧,因為主競賽一般是二十▓幾部,一種註目是█二十幾部,等於說全球將會有這四十█幾部作為它的這個官方的入圍片,所以每年就打得頭破血流。像每年這個,那麽你看每年入圍的都是非商業性,它必須要非商業性,那麽在這個時候就可以看出來,為什麽我們現在慢慢就隨著我們這個。


                三大電影節的時候,沒有入圍的時候,中國電影零,尷尬什麽零,是你平時就不鼓勵你平時就不保護人家,你這個時候想上那塊,牌坊這時候想要了,這不可能啊。沒有入圍的時候,中國電影零,尷尬什麽零,是你平時就不鼓勵你平時就不保護人家,你這個時候想上那塊,牌坊這時候想要了,這不可能啊。

                  何東:多樣性的少。

                  王小帥:我們中國電影的市場化在蓬勃發展的時候,相反那方面越來越不行,為什麽。


                  何東:乏味。

                  王小帥:我就說嘛大家一個大趨勢嘛,紅寶書一舉大家掙錢,為什麽不掙錢呢?現在市場好了,就因為往這個,這個時候腦子裏想那個事█兒就少了,過去沒有這麽好的市場吧,他有時候還想想這個電影這個玩意怎麽弄法,弄出幾部,現在都是往那面偏了,當然想這個事兒的電影導演就少了,都沒了,那因此就一屆一屆的就想進那個。


                  何東:越來越多。

                  王小帥:你看現在年輕導演都在玩商業,玩好了,這邊讓你玩好了掙錢了,你到那塊說哎呦我這個票房這麽好,怎麽那邊不理我啊,他不明白那不能理你,那根本就違反了它可能挑片的一個原則。


                  何東:宗旨。

                  王小帥:所以它不是說票房和那個什麽是掛鉤的,大家說票房和藝術不是等同的,在人家那兒就看出來了,你票房說多少個億,過去聽都不聽它要的是它那個,這個理念只要理清楚。同時如果我們國家在發展整個基礎工業的時候,別忘了去關照關照、鼓勵鼓勵,用什麽方法去鼓勵,純粹市場當然是造就不成這種電影,這種電影在純市場上雞蛋碰石頭一定是死,那麽一定是要有辦法去鼓勵讓這種片子別少,叫婊子、牌坊都要要。


                  票房好了這邊到每年到了九月份和二月份,三大電影節的時候,沒有入圍的時候,中國電影零,尷尬什麽零,是你平時就不鼓勵你平時就不保護人家,你這個時候想上那塊,牌坊這時候想要了,這不可能啊。你隊伍都沒有啊,部隊上去得殺敵,你前面先得練兵啊,你不能說敵人來了現抓幾個人上去,怎麽可能打▓勝仗啊。所以這方面都是。法國呢這個國家是對電影藝術是最重視的,因為電影嘛是法國人發明的,法國就把它當成他們國粹。


                談電影制度:法國靠立法 中國重視才有救


                  何東:世界上最喜歡精神冒險的思想家都在法國。

                  王小帥:最喜歡?


                  何東:精神冒險的。

                  王小帥:是是是。


                  何東:福柯啊,那真是看書啊。

                  王小帥:對,法國那些哲學家還是什麽家都是。


                  何東:你什麽都多啊。

                  王小帥:法國是一個有意識的抑制物質對人的控制,而提升這個思想家、藝術家的社會地位和福利,它是有意識的這麽做,商人可以掙錢,你掙沒關系,但是對不起搞那個藝術的得到更高的那個,你就平衡了嘛,對吧,好多在巴黎的導演、演員都坐地鐵啊,他根本不會對物質有那麽強烈的控制欲。所以它對這個電影是非常重視,它始終覺得你美國人來沒辦法,商業貿易平衡沒辦法的,擋不住,你們自由進,這是自由貿易國家,但是呢,好,那我就下大力氣我輔佐電影,政府有好多法律啊,立法來輔佐電影,保證電影藝術別在我們法國丟掉,萊塢是商業,商業來OK,認!但是法國認這個東西不能丟。


                  所以法國它看了不行,不見得法國能真行,那法國高峰新浪潮,過去了也在沒落呀法國電影,那麽它周邊找啊伊朗啊、泰國呀、菲律賓、韓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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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東:韓國。

                  王小帥:中國得去扶持讓這些東西起來,不要被法國人一統天下,它是這麽弄,它有好多立法。它這個一個電視臺一年廣告收益很大嘛,收益很大以後比如說你的利潤是一百個億歐元,對不起,你必須要拿出10%百分之多少,我具體不知道,但是應該是10%到15%,這個錢不能歸到你的盈利裏面去,要拿出來必須經過他們的國家什麽中心,電影中心你去投這個叫非商業電影,你這個錢還不能跟那個商業片,你跟《泰坦尼克號》還不行不允許,你想利滾利,不行,你就必須投那個不掙錢的,你別想拿這個掙錢,你就必須投。這是一個原因。還有呢就是公司很多片子拍成商業片,引進美國電影大片,你引進可以都引進,大家都引進,大片引進。掙了錢了,好,比如說你掙了一千萬歐元,對不起15%必須拿出來,這個錢拿不走,你最多一千萬裏面,你最多掙850萬剩下150萬拿過來放到這兒,你必須你這個公司投一部所謂的▓藝術電影,所以如此。國家的基金拿過來,用基金再去拿一部分來投這種藝術電影,而這個藝術電影呢,又不光是法國本土它面向全世界,它美國你不管,不給美國、不給德國,不給加拿大,先進國家它不給,給那個往下走,你看它是法律規定的。造成現在這個局面,我知道我這個錢我掙,我是掙,掙了以後15%我是拿不走的,我就開始找項目,鼓勵這種項目年輕的,然後呢他們還有一個比如說藝術影院,這個法國做得最完善。


                  藝術影院怎麽弄呢,我想這個裏面都有鐵證,它那個一個影院,會在墻上掛一個小牌子就寫著藝術影院,你掛這個牌子以後你就開。比如說我就準備開這樣的藝術影院,好允許你看開了以後呢法國政府給你貼錢,每年你的經營啊你的什▓麽,我給你貼多少錢讓你來做這個事。但是你只能做這個藝術影院,你進的片子,只能進那個非營利性的片子,不是非營利性,沒準很多藝術電影是賺錢▓的,我現在說的藝術電影不是不掙錢,藝術電影很多是賺很大錢的,是很大錢,是很商業的,只不過是藝術的概念放到那兒,那麽好,讓你來做這個。你比如說你隔壁就是這邊放著這個《泰坦尼克號》了,放《阿凡達》了觀眾烏泱烏泱往裏進你別眼熱,你不能說呦趕緊的我們也來一塊,我們也做,不允許,你掛著藝術的牌子你拿著政府的津貼,你給我老老實實做那個。所以他們就在這個藝術影院的裏面去找經營的辦法,他們也是成功失敗呀也冒險呀,它去世界各地進片子。也通過很多發行商、推銷商去找啊,他們也判斷哎呦這個片子有可能法國觀眾喜歡,這個片子有可能法國觀眾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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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是失敗了有的就成了,像今年伊朗那個電影叫伊朗電影叫一次別離《一次別離》在法國就放爆了,這就說明這個進口商就賭著了,拿過來一下一放爆了賺翻了,它拿的錢很少啊。一個所謂的藝術片和商業片它有一個規律,就是說投入產出,為什麽好多歐洲人不能做商業片呢,它沒有這麽大資本,跟美國打架打不了。動不動就是幾百萬歐元,什麽上千萬▓歐元,打大的它打不了,沒幾個有錢的,那麽當然它得幹事,那麽它就幹那個國家給我點補助我幹小的,《一次別離》從伊朗買到法國的這個發行權很可能就它拿了柏林金熊,金熊獎,但是我估計那個導演是新的,我估計也就是七八萬歐,十萬歐元就能把全法的發行權拿到,你大有大的玩法,我小我就拿十萬、五萬甚至於好多更偏遠的地方一、兩萬兩、三萬,就拿到全法的發行權他來做。比如說十萬塊錢拿《一次別離》在巴黎一放放爆了,他的成本才十萬,他就賺翻了,所以藝術電影不是不掙錢它是一個性價比。


                  而伊朗整個那個片子投了三十萬美元,三十萬美元就做出一個全世界現在火爆,現在北京電影節還做它開幕式火爆的電影,你想它賺多少,三十萬光法國一家十萬弄走了,全世界再▓一弄,奧斯卡得奧斯卡最佳外語影片三十萬它賺翻了。所以藝術影片它在投入產出比弄好了,做好了,大賺錢,他就不用那麽爆都能賺,所以對藝術電影大家不要去誤解說藝術電影就是不掙錢,它是在中▓國現在目前的環境我承認,我們從文革過後二、三十年的改革開放,在積極的打物質基礎,大家是先把吃飽了穿暖了,先把房子住安定了。


                  何東:溫飽成上帝了。

                  王小帥:先把我們這個醫療保險教育先弄踏實了再說這個事兒,我承認這是一個過程,不能拔苗助長,人家現在還穿不暖,還醫療還看病,小孩上學還沒著落呢,就給你搞藝術,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將來這個趨勢和過程,國家如果稍微重視一點有關部門再重視一點,這個市場很大,法國才多少人口我們多少人口基數啊。


                  何東:給你有一個問卷就是說在自己最滿意自己的作品裏面,你填的是空白,你這個空白你想告訴我是什麽,你對自己作品最滿意你留了一個空。

                  王小帥:我想告訴你的,或者想告訴我自己的就是確實沒有最滿意的作品,就是還不到自己最滿意,我的整個的創作過程,如果說最幹凈的應該是第一步《冬春的日子》那個時候就像處女一樣,就像一個處子一樣去做一個電影,真的是幹凈、純凈極了。


                  何東:青澀。

                  王小帥:青澀、純凈,但是它▓有多少問題,多少毛病,我現在看都不好意思,連聲音都是後配的,徐帆給我配的這個女主角,聲音是技術處理,所以說它不能說是特別滿意,但是要純凈度。那其實人往上走,總是在一個社會慢慢慢慢的會打攪自己的很多判斷、思緒、思維呀考慮,所以我最渴望的,有沒有可能人在重新排空回到一種純凈度上去,最純凈的像類似拍第一部電影一樣,可能對電影還茫然不知的情況下,去做一個作品,然後真正做到啊就是。


                  何東:天時地利人和。

                  王小帥:天時地利人和,還有自己內心的純潔度,然後外圍的那種積攢的這種可能性,技術上也確實給到了一種,就是我們當時同期錄音都不行,那一切都做到,也可能吧。我渴望有可能這個作品可能真是沒話說。


                  何東:還有天意的降臨。

                  王小帥:啊,對,所以我就說不可能,現在還沒有到這個時候。


                  何東:謝謝小帥。

                  何東訪後訪:他的視角和所謂主流不一樣

                  我在這兒一邊聽他訪談,他這個飄移的過程對我觸動特別大,因為我的一生也是在東北然後沒有戶口,內蒙、河北我都待過,我是只不過是幸運的回來了。我現在也很難認同我自己是一個北京人。另外我做非常道感覺越來越舒服你知道嘛,我越來越遠離對人的評價,而對這個人做的事我現在越來越感興趣。因為我們中國人說了半天,就是這個人怎麽樣,以人論事。


                  我覺得他說這個意思不是你說這個意思,就是說他因為老處在一種邊緣狀態,他肯定做的是邊緣的事情,就是他的視角他的內心就是跟所謂的主流,所謂大多數是不一樣的。所以我剛才特別談到《獨立宣言》的這句話,我們翻譯是有問題的,Everyone告訴是所有人,不是的,是所有的每一個,你從英語你去看這個單詞,Everyone就是說所有的每一個人還是獨立的,就是這個東西很容易被忽略。他今天將講他怎麽認同自己,人首先得認同自己,連自己都沒認同,那你只好被迫客觀。 


                來源:鳳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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