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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nterview with Orson Welles (II) 

                By Andre Bazin, Charles Bitsch, and Jean Domarchi 


                (本文原載《電影手冊》〔Cahiers du Cinéma〕1958年九月號。翻譯參考版本為收錄在《Orson Welles: Interview》中的英譯版,並參考收錄在《La politique des auteurs》的法文原版譯出。英譯版部分,前言由Alisa Hartz翻譯,而內文部分則由Peter Wollen提供。) 


                前言

                        在我看來,假如我不試著為讀者描述一個由我跟同事一起目睹的奇觀,那麽這篇訪談的刊登就稱不上完整了。訪談是在麗茲飯店的一個房間裏進行的,在那裏,奧遜·威爾斯招待了我們,是在結束《天堂之根》一天的拍攝之後。假如我沒記錯,威爾斯緊接著在這個訪談之後有一個記者會要參加,他最終給了我們一場四個小時的訪問,而非原本答應的一個半小時,我想這絕非僅僅是美味威士忌的魅力。他異常地放松,穿著一雙襪子、一件襯衫,外面披著一件敞開的、五顏六色的長袍,像是從奧塞羅戲服剪裁下來似的。看起來尊嚴的像朱比特,但卻一點也不殘暴,揮舞著十寸的雪茄而不是一塊雷石,隨性而致地把玩他那韻律如雷的聲音。此時他真的是奧遜大族。在此需要特別記上一筆,因為他近期的影片看起來像是表明,他已經在善用衰老,在這個著眼點上會讓人揣測他在生理上的退化。當然啦,四十三歲的威爾斯看起來不再像《公民凱恩》的威爾斯,甚至不是《第三個人》的威爾斯,即便如此稱他美麗還算是輕描淡寫。這個有魅力、娃娃臉的男子是來將充滿力量的光輝具體化的。這個現象,確實,從某一類藝術家裏看起來很尋常,或者從更多例子看來,在某類導演上也是尋常的。成熟,或說年長,起了一種奇怪的變形作用。拿一張雷諾阿(Renoir)三十歲的照片跟一張六十歲的比較:他看起來不像是同一個人,或說,他不再代表著相同的存在。看起來不像是那個拍攝《娜娜》的、高瘦、活潑但卻緊張的紳士,隨著年紀增長而慢慢變成他今天宛如一頭白象的█樣子。我深信如果可以測量的話,我們認識的讓·雷諾阿肯定要比三十歲的讓·雷諾阿高上半尺。很顯然不管在任何意義下,他都變大了,他自己變大了兩倍。天生早熟的威爾斯,四十三歲,是這個天才的獨特傳記的鮮活視像,正朝向一個苦澀結局發展。1958年的威爾斯是1938年威爾斯的平方。

                 

                        另一件在這篇文字裏無法囊括的,是錄音帶裏他柔軟的音調。我對英文理解上的困難卻帶給我極大的優勢,這一次,透過同事的幫忙,允許我隨著語言的音樂性流動。真的,我必須要將這些付諸文字,才不█至於徒留這些影像的記憶,供我獨自享受。過去十年間,我在不同場合看見過威爾斯,私下的、公開的,但我不曾體驗到一個人的身體與聲音能如此和諧,那本體的音樂性的、奇觀性的狀態,於1958年6月27日在麗茲飯店裏讓我短暫目盲。 


                        天色已晚,當我們再次現身前往文多姆廣場(Place Vendome)時,我們因一場傾盤大雨而濕透、洗滌了一番。一位攝影師錯過了剛剛等在外頭的事,我們頭上仿佛都還回蕩著陣陣雷鳴,畢謙、多瑪奇跟我跑向車上,試著一起將我們這份知識分子式的陶醉拋開,就在我忽然間被眼前影像所震撼,它不聽使喚地足足盤旋了三小時之久。只有一件事困擾著我,威爾斯精致的衣冠不整、五顏六色的外衣—那雜亂、那露出像佛陀肚臍的襯衫在暗示著什麽,某件事,或說某個人。威爾斯在他的大衣下應該是赤裸的:他是羅丹的巴爾劄克雕像! 


                        我必須向讀者解釋一下,本篇訪談全然是即席發揮的。奧遜·威爾斯剛讀完一篇由特呂弗(Francois Truffaut)在《藝術》雜誌上的文章,以及一篇我自己刊載在《觀察家》的文章。兩篇文章透過細微的差異,強調威爾斯作品中「不討喜」角色的道德模糊性,且在我看來,昆蘭(按:《歷劫佳人》的警探角色,由威爾斯自己演出)的命運稱得上是他們的曖昧性之最。 


                  (以上為安德烈·巴贊所寫)


                威爾斯:就算是在你們面前,我還是要說,我確信評論者比一個藝術家更理解他的作品。但同時,評論者又知之甚少:評論者的功能就在於比藝術家本人知道多點與少點。 


                《歷劫佳人》電影海報《歷劫佳人》電影海報

                我們希望能理清您所有作品的角色原型,從《公民凱恩》到《歷劫佳人》為止。這個原型是不是真如特呂弗在《藝術》雜誌評論《歷劫佳人》時說到的那樣:他是個忍不住會犯錯的天才,或者他總是帶著模棱兩可來看待自己? 


                威爾斯:如█果把我想成認同昆蘭,那就大錯特錯了。對我來說,他是可恨的:他的角色中可沒有一絲的模棱兩可。他不是個天才,他是他那類人的大師,但作為一個人,他是可鄙的。這部片中的個人元素,主要是我對警察濫用職權的厭惡。這很明顯:在談論到警察濫用職權時,處理一個有特殊身材(stature)的人(不僅僅是生理,也包括角色的觀念)要比一個尋常的警察更有趣。所以昆蘭是個比一般尋常警察要多一點的人,但這並不妨礙他被討厭。這點是沒有什麽模棱兩可的。但要對一個惡棍(swine)感到同情是完全有可能的,因為同情是人的天性。於是對於我毫不避諱的厭惡之人,我仍展現了悲憫(tenderness)。但這種情感不是因他們生來有的什麽而產生的,而是從他們是人這個事實來的。昆蘭值得同情是因為他的人性,而不是他的思維。在他身上沒有一丁點的天才;假如看起來有,那肯定是我處理不當。技術上來說,他對自己的工作很在行,是個權威。但因為他算得上足智多謀,且又是個有心人,你就不禁會對他感到同情:不論如何,他都是個人。我認為凱恩也是個可鄙之人,但對於他身為一個人,我是很▓同情的。 


                那麥克白呢? 


                威爾斯:一樣的。你們知道,或多或少出自自願的,我演過許多壞角。我厭惡哈瑞·賴姆[1],他是個卑劣的黑市商人,所有壞的角色類型我都詮釋過;但他們都不「小」,因為我天生適合演「大人物」。你們知道嗎,在法國老古典戲劇裏,有些演員總是演國王,有些人則否,而我就是那種總是演國王的演員。這是我的個性使然,一定得這樣。所以很自然地,我總是飾演帶頭者、那種大格局的角色:我老得「重於生命」(bigger than life)[2],這得歸咎於我的天性。所以萬不能認為我所詮釋的角色裏有些什麽含糊的東西,那是我的個性制造了這種效果,但不是我故意的。這對一個藝術家來說很重要,尤其一個身兼演員的創作者:他冒著被誤解的大風險。且在我所說的與我理解而說的之間,就是我的個性,在我所演出的角色身上找到所有的神秘、困惑、偏好、諸此一切,都是來自我的個性,而不是來自我說了什麽。我會希望我不用再在影片中演出,而我之所以要演,是因為這樣我才有機會執導。假如有什麽模棱兩可的,可能是我演過太多影片了。誠然,昆蘭是個有道德的人,但卻是我所厭惡的道德。 


                這種模棱兩可的感覺不就在片末被強化了嗎?昆蘭還是有道理的,因為那位年輕的墨西哥人還是有罪的。 


                威爾斯:他不管怎樣都是錯的,那只是巧合。就算是,但誰在意他到底是對是錯? 


                這不▓重要嗎? 


                威爾斯:那要看你們怎麽看。我個人是相信赫斯頓(Heston)的角色說的,瓦格斯[3]說的話也就是我自己會說的。他的談吐像是個在古典的自由傳統下被養大的人,這恰恰是我的態度。所以這部片應該從這個角度來看:瓦格斯說的,就是我說的。再說,看到一個謀殺者脫罪好呢,還是看到一個警察濫用職權比較好?如果可以選擇,我寧可讓犯罪不被懲治,這是我的觀點。我們想一下那位年輕墨西哥人真的有罪的這個事實:他到底哪裏有罪?我們不管這些,這部片的主題在別處。那個男人只是個會在報上被刊登的人,沒人真的在乎他到底有沒有罪。這純粹是劇本的一個意外。因此,即使逮到真正的罪犯,這完全是一件軼事罷了,那不是主題的核心:有罪的是昆蘭。而當安德烈·巴贊說昆蘭是偉大的人,如此雲雲,那也是因為昆蘭的朋友曼吉斯(Menzies)說他是個偉人。沒有別人這麽說了。而曼吉斯會這樣說,是因為他真心這麽認為:這說明了曼吉斯的個性,而不是昆蘭的。昆蘭是他的神。於是曼吉斯會這麽崇拜昆蘭,這部片的真正主題是背叛,對曼吉斯來說他非得背叛朋友不可。這就是模棱兩可的所在之處,因為我不知道他應不應該背叛昆蘭。不,我真的不知道。我迫使他背叛,但卻不是出自他的意思,且老實說,站在他的立場,我不會這麽做的! 


                既然談到曼吉斯與昆蘭,有一句對白我們不是很明了,片末,昆蘭死前,透過錄音機說:「這是我替你檔下的第二顆子彈」[4]。 


                威爾斯:這是為何他跛腳。他從前救過曼吉斯一次命,子彈不巧打到他的腿。曼吉斯在開車送瓦格斯老婆時跟她說的。可能他們剪掉了?[5] 


                對,他們剪掉了。 


                威爾斯:唉,事情就是這樣!反正…數年前昆蘭很有勇氣地在一場槍戰中保護了曼吉斯,此後他就攙著拐杖走路。所以他提及第二顆子彈,就是用虐待式的提醒來折磨他的朋友,但當時是像個英雄,現在則否。[6] 


                奧遜·威爾斯在《歷劫佳人》片場奧遜·威爾斯在《歷劫佳人》片場

                您對昆蘭的同情既非因為他的人性,也不是他的道德? 


                威爾斯:當然。我的同情是對曼吉斯,且更多是對瓦格斯的。但在這個案例裏,這不是對人性的同情,瓦格斯不是像這樣的人。那他能夠是什麽呢?他是通俗劇(melodrama)的主角,而在通俗劇裏,這種人性同情很自然地是落在壞蛋身上。我要澄清我的意圖,我希望在影片裏說的是:我深信在現代,我們必須在法律的道德以及純粹正義的道德中選擇,也就是說,要在對某人行私刑與讓他逃走這兩條路中選擇。我寧願讓兇手逃走,也不要讓警察誤抓他。昆蘭並不想將罪犯還諸法律,而是以法律之名,在值勤中謀殺了他們,這是一種法西斯式爭議,一種反對我所理解的人類法律與正義傳統的極權主義。因此,對我來說,昆蘭是我所對抗的一切的具體展現,不管從政治角度還是道德角度來說。我反對昆蘭,是因為他將審判權掌握在自己手上,這是所有事情裏頭我最痛恨的:人們想自己審判一切。我認為人們不該進行審判,除非是依據宗教的準則、法律的準則,或者兩者皆有;否則如果人們自己決定某人有罪、是好或是壞,這就變成一種叢林法則,而大門就會為那些會對自己人處私行,或者在街上遊蕩的小幫派份子而開…[7]當然█我還是喜歡自己賦予昆蘭的一些東西:那就是他真的愛瑪琳·戴德力區[8],以及他站在朋友的位置挨了子彈,這說明他是有心的。但他的信念是令人討厭的。可能產生莫棱兩可的,不是在昆蘭這個角色上,而是曼吉斯背叛昆蘭這點。凱恩他也是,濫用大眾刊物的權力、挑戰法律的權威、對抗所有自由的文明傳統,他同時也非常不尊重我所謂的文明,並試著成為自己世界的王,有點像昆蘭在這個邊城那樣。就是在這個層面上,這些人彼此相像,又好比哈瑞·賴恩(按:《第三個人》中,威爾斯所飾演的角色),這個蔑視一切的人,他想把自己變成漫無法治世界的王。所有這些人都是一個樣,他們以不同的方式,表達了我最痛恨的事。但對於我創造出來的這些不同角色,我鐘愛、我理解並擁有極大的人性同情,即便在道德上來說,我發現他們是討人厭的。舉例來說,戈林也是一個討厭的人,但無疑地,一般人對他是同情的;在他身上有相當人性的東西,就算在受審時也一樣。 


                但相反地,希姆萊就完全是個惡棍。[9] 


                威爾斯:對,所以對他沒什麽好說的。但你可看著戈林說:這個人是我的敵人,我恨他,但他是一個人,有著人的構造,但缺乏道德。 


                《奧賽羅》電影海報《奧賽羅》電影海報

                通俗劇與悲劇 


                在您看來,奧塞羅也是一個令人厭惡的人嗎? 


                威爾斯:嫉妒是令人討厭的,但不是奧塞羅。但當他一著迷於嫉妒並成為嫉妒的化身時,他就是█可鄙的。所有這些高尚的人,像是李爾王,一旦他變得殘酷,他就是可恨的。莎士比亞眾多偉大的主題裏之一,是他最有意思的角色都有著十九世紀的道德;而他們都是壞蛋。哈姆雷特是壞蛋,無庸置疑,因為他不讓叔父的靈魂被拯救就要殺掉他。想想他形容羅生克蘭[10]之死、且還從中獲得樂趣:他真是個壞蛋。先不管哈姆雷特會變成其它什麽,就說是文藝復興的人也好,說是是莎士比亞也好,或者針對他談論過的種種詮釋都好,他仍是同一個雜碎。所有莎士比亞的偉大角色都是雜碎:他們也被迫要成為雜碎。 



                那可不可以也這樣看您的角色呢? 


                威爾斯:我想可以這麽說,可能所有的戲劇創作都在通俗劇的架構之下試圖變成悲劇。通俗劇由來已久,通俗劇的主人公也都有成為雜碎的傾向,只有希臘與法國古典作家有能力不讓主人公變成惡人,因為他們是抽象的悲劇。可是一旦籠統地談通俗劇,悲劇人物則或多或少都會變成惡棍,這只是因為在通俗劇裏,主人公是起不了什麽作用的,除了在真正的悲劇之外,主人公都教人難以接受。要為大眾寫一部真正的悲劇,又似乎是不可能的,至少,在希臘或法國古典戲劇時代之後,就沒有人寫過了。莎士比亞不曾寫過純粹的悲劇,他寫不來。他寫的是帶有悲劇外觀的通俗劇,但卻不妨礙它們具備通俗劇的故事。既然它們都是通俗劇,那主人公也就都是惡棍了。真正的主人公[11],純粹的主人公,像勃魯托斯[12],都是壞角色,沒人想演他們,沒人在意他們,沒人對他們有興趣。勃魯托斯是個大角色,有一些很棒的獨白,但我們卻很難找到想演他的演員。 


                在《凱撒大帝》中,凱薩也是個雜碎。 


                威爾斯:完全是個雜碎,《凱撒大帝》裏的每一個角色都是。它是個很有趣的劇本,因為莎士比亞對所有人物的情感,是既帶著認同卻又反對的。總的來說,莎士比亞的偉大特質在於不能光從某一個角度來以偏蓋全,既不能以道德角度,也不能以政治角度。 


                《阿卡丁先生》電影海報《阿卡丁先生》電影海

                在您看來,阿卡丁並沒有比別人更高尚(gentil)? 


                威爾斯:也不是,阿卡丁好一些,因為他更確切地說,是個純粹的冒險家,事實上,對我來說,我對他徹底的同情。 


                但由羅伯特·亞登[13]飾演的角色… 


                威爾斯:他太可怕了,是惡棍中最差勁的人。 


                所以不消說,當他們針鋒相對時,阿卡丁看起來是如此高尚與動人。 


                威爾斯:就是,阿卡丁並不是個下流的盜匪,他幹著(且幹過)許多令人不悅的事情,但誰沒幹過?他是個冒險家,在我看來,他就像個沒有成為共產黨員的斯大林。斯大林這個人(而非他的歷史事實)令人同情的地方在於,作為一個冷酷無情的俄國人,卻對許多事情多愁善感,你們也知道,這就是典型斯拉夫個性的怪特征;而我很愛這個。 


                不只是唱反調[14] 


                假如,如您所說,您的人物從人性的角度來說,都不惹人厭,那麽這個人性對您來說,即使不代表某種道德,應該也代表某種價值吧。 


                威爾斯:這個價值只在於,這是我為我敵人創造的最好論證。再者,當我進入角色(不管是作為演員還是作者),以及當我成為角色時,我會在這個角色的架構中投入我自己最好的部分,因而這個角色會吸收我身上最好的一些部分。 


                您自己跟自己唱反調? 


                威爾斯:不只是那樣,因為在面對這些角色時,我會透過賦予他們我最好的部分,來使他們改觀,但還是一樣,我討厭他們。 


                對於羅伯特·布朗寧[15]稱他自己擁有相當通融的良心,以致於能夠有彈性到包含他反對者的觀點,您有什麽看法? 


                威爾斯:喔,他是個演員。所有傑出的作家同時都是演員,就算不那麽能幹的作家也是。他們擁有像演員一樣的能力,能夠進到主角的內在,並且用他們自己所能給的來使角色改觀,不管要變成什麽,就算是殺人犯。他們會做的像演員會做的那樣。這也是為什麽,故事裏的人物看起來像是對著他們的作者講話這種情況會經常發生,同時,所有這些人物所示範的是作者的才華,而不是作者的觀點。換句話說,當阿卡丁談到懦夫,他表現得很幽默,這是我自己的一些東西,但我卻不完全是阿卡丁,且我一點也不希望跟身邊可能有的那些真實的阿卡丁們有任何瓜葛。 


                奧遜·威爾斯(Orson Welles)奧遜·威爾斯(Orson Welles)


                但您還是無法讓我們相信,在您選擇「令人厭惡」角色的驚人一致性裏,沒有指出比同情更多的東西。您反對他們,但您做的又比只為他們辯護還要多;您實在無法讓我們相信除了指責他們之外,您沒有相對地贊賞他們、或當他們的保證人、或者給他們某種自我拯救的東西。而您確實給了邪惡(devil[16])自我拯救的機會:而這點也很重要。 


                威爾斯:所有我演過,以及我們這裏談到的角色,都是浮士德式的,而我反對浮士德式的觀點,因為我相信,對一個人來說,除非他意識到比他自己更巨大的東西,否則他自己不可能變得偉大。這個更巨大的東西可能是法律、可能是上帝、也可能是藝術,或其它別的概念,但一定得比這個人還要巨大。我所飾演的是自私自利者的整條陣線,而我討厭自私,文藝復興的自私、浮士德的自私,所有這些。但不消說,一個演員一定是愛著他所演出的角色:他就像是抱著女人的男人,他會給出自己的某些東西。一個演員不是唱反調的人,他是個情人,某個愛著異性的人;而浮士德,對我來說,是異性。我相信這世上有兩大種人,其中一種就是浮士德類。我屬於另一種,只是我飾演浮士德,我想要公平地待他且忠於他,把我自己最好的給他,且更進一步為他找出最好的論證,因為畢竟我們活在一個由浮士德打造出來的世界。我們的世界是浮士德式的。 


                有些演員願意演出所有類型的角色,但我們註意到您所有的影片—不論用什麽托詞,即使這些劇本都沒有共通點—您的角色都有某些共同點。所以可以推論,不管您怎麽說,您或許確實傾向譴責這些角色,但這個譴責是個… 


                威爾斯:我不是說我在電影裏面譴責這些角色,我只在生活中譴責他們。換句話說(澄清這點是很重要的),我會譴責他們,是在他們違背我所贊成的東西這個意義上的,但我不是在心裏(heart)譴責他們,只在精神上(mind)。這個譴責是理智的。之所以這麽復雜,是因為我飾演我所譴責的角色這個事實,現在你們想告訴我,一個演員從不演他自身的角色;當一個演員著手演出一個角色時,他會以拿掉一切不是他自己的東西開始,但卻不會將原本就已經不在那裏的東西放進來。於是,當然,是奧遜·威爾斯在這些人物裏,我沒法控制,是我在演出,不只是生理上的,而是奧遜·威爾斯。所以,我不會將我的政治信仰或道德信念放到角色裏,我會戴上假鼻子,這些我會做,但它仍然是奧遜·威爾斯。我非常相信含有騎士精神的特質,而當我飾演一個我厭惡的角色時,我試著在我的詮釋裏表現得很有騎士風度。 


                確實,在您的影片裏是相當地寬宏。 


                威爾斯:我覺得這是很重要的德行,我厭惡那些把最基本人權都剝奪掉的觀點;如果有哪個教條要求人棄絕某種人性,我將會痛恨它。我反對盲從,我痛恨政治或宗教口號。我痛恨任何試圖從人類音階切去一個音符的人;在任何時候,每個人都能夠去奏出他想要的音符。 


                艱困的立場 


                這是個艱困的立場,您所反對的,是那些以宗教之名或政治之名行動的人們。 


                威爾斯:不是的,我並非討厭他們,我討厭的是他們必須那麽做。 


                對,但您同時也說到,人應該相信某些大於自己的東西。 


                威爾斯:對,這才是一個非常艱難的立場,人應該棄絕某些東西,這是一定的,對我來說要解釋這種模棱兩可很難。這是我的止血點(pressure- point),你們知道,每個藝術家,即使每個有思想的人,當他被兩個不同的極端拉扯時,都有個被壓迫的點。這恰恰是我的例子:你們正好把手指按在這個點上。但如果我真要抉擇,我會選擇尊重而非自私、是責任而非冒險。而這將違背我的本性:自私的冒險家,我只適合跟隨拜倫式冒險者的腳步,雖然我討厭那些人的所作所為。 


                您稱麥克白也是可鄙的,但他也是個詩人,在某個意義上,這樣對他不公平吧? 


                威爾斯:他是個可鄙的人,直到他成為國王,而一旦他戴上皇冠他就受到詛咒了;而在他受到詛咒後,他就變成一個偉人了。因為這個理由,他成為他太太以及他自己野心的受害者,野心是令人厭惡的東西,是一種軟弱;所有成為野心犧牲者的人都可以看做是軟弱的。莎士比亞總會選擇一些大█主題,嫉妒:《奧塞羅》;野心:《麥克白》。當他讓麥克白成為國王時,我們才在第三幕的中間而已,還有兩幕半,莎士比亞可以放輕松說:那好,現在我們已經把這該死的野心拿掉了,我可以靜下來談一個嗜好好酒的偉人。 


                奧遜·威爾斯 (Orson Welles)奧遜·威爾斯 (Orson Welles)


                您認為奧塞羅或麥克白是悲觀的嗎? 


                威爾斯:莎士比亞才是。 


                即使《暴風雨》也是? 


                威爾斯:當然是,你們記得這句的對白: 「在那深不見底海裏,我投下我的書」[17] 


                        莎士比亞是相當悲觀的,但像許多偉大的悲觀主義者一樣,他同時也是個理想主義者。這僅僅因為一個樂觀者不會理解去愛一個不可能的理想究竟代表著什麽。莎士比亞非常接近他所處的文化源頭。他書寫的語言才剛成形,中世紀的古老英格蘭還活在所有史特拉福[18]人民的記憶中。他實際上非常接近另一個世紀,如果你們理解我的意思,他站在那扇開向摩登時代的門內,而他祖父、城鎮裏的老人、鄉村本身,卻仍屬於中世紀、屬於舊歐洲;而事實上莎士比亞還是有一些這類東西,他的抒情韻味、漫畫活力、他的人性,皆來自他與中世紀的連結、離他仍然很近的中世紀,而他的悲觀、苦澀(特別是當他碰觸到崇高時,他就會釋放出來的)都是屬於剛剛才被創造出來的現代世界,不是那個仿佛為了永恒而存在的世界,而是他的世界。 


                您認為《法弗舍姆的阿爾丁》(Arden of Faversham[19])是莎士比亞寫的嗎? 


                威爾斯:不是。 


                那是托馬斯·凱德(Thomas Kyd[20])寫的嗎? 


                威爾斯:可能吧,總之,不是莎士比亞。 


                推翻紀德!蒙田萬歲! 


                紀德認為《法弗舍姆的阿爾丁》是莎士比亞寫的。 


                威爾斯:喔這樣呀,我不訝異。如果是他說的,我完全不訝異。世上沒人比我更討厭紀德了吧。就事實而論,他給我一種完全的漠然感,有太多作者的構想(ideas)跟我的抵觸,但盡管如此我都還是會去讀且樂在其中;我不需要(也不會完全不)去認同他們所有東西,但這不重要。但紀德!安德烈·紀德是個災難!我不但對他一點同情都沒有,我還不想跟他這個人或他的書有任何瓜葛。他殘害太多法國心靈、年輕的知識分子。而他在我看來沒有絲毫詩人的心靈與想象力;可以說他實在平凡得可以。那,很顯然,他會說《法弗舍姆的阿爾丁》是莎士比亞的,那也只是因為它是個好劇本,就這個理由而已。 


                它是一個關於布魯喬亞(即資產階級)界的劇本,而莎士比亞對這種主題是完全沒有興趣的。 


                威爾斯:沒錯呀,莎士比亞對資產階級沒興趣,他老將他們寫成小醜。他花去最後二十年的生命,在奮力爭取進入貴族階級並擁有他的盾徽[21]。他其中一個迷戀,像巴爾劄克,就是對皇室正統的迷戀。當你們讀到《理查德二世》[22]會看到他面對威脅正統的暴力時有多麽可怕,也就是在威脅到神冕國王時。莎士比亞對國王有很大的熱情,要比對貴族的熱情多得多了。我想他無寧對伊麗莎白王朝感到失望,但對於王座、國王的概念還是充斥在他的作品裏。我不斷地跟美國演員說我們不可能有偉大的莎士比亞戲劇,因為很難讓一票美國演員理解,到底莎士比亞所指的「國王」是什麽:他們會認為一個國王就是某天戴上了皇冠,然後開始坐在王座上;他可能是好的、可能很壞,是高瘦或矮胖;但這就是「國王」。他們就是無法理解這對莎士比亞的意義,是要比對其它作家要重要得多的,國王是某個處在相當獨特且帶悲劇性的非凡位置上的人。皇冠真的是他迷戀的對象之一。 


                您會想將《理查德二世》搬上舞臺嗎? 


                威爾斯:我樂意啊,幾年前在愛爾蘭,我演出過,但我沒有導演過。它是個突出的劇本。這麽說吧,莎士比亞最令人興奮的時候—一如許多藝術家—是在他所創造的人物接手過自己獨自的生活,引領作家違抗自己意誌的時候。波林勃洛克[23]帶領莎士比亞違背自己的意誌而進到某些精彩的場面,這些是莎士比亞不會買帳的;但卻給了劇本一項額外的價值。 


                莎士比亞很明顯是站在理查德這邊的? 


                威爾斯:沒錯。但同時莎士比亞對波林勃洛克很公正,且不只於此,他還讓他變得很真實、很有人性,做到某種程度上這個人,波林勃洛克,突然活了起來,並且占據了劇本的很大部分。你們會看到莎士比亞試著把他拉回來,但是白費力氣,一旦他打算走到那裏就沒有人可以阻止他了。莎士比亞經常會被他的人物給震懾住。事實上,一些學者對這個結果提出了很有趣的理論,有別於以前所確信的,莎士比亞不只演出次要角色,而是演演出主要角色。我們或可以認為他會想演伊阿哥 [24]。 


                奧遜·威爾斯 (Orson Welles)奧遜·威爾斯 (Orson Welles)

                而他在《哈姆雷特》裏頭演出鬼魂[25]。 


                威爾斯:是啊,那是我們知道的。不過對於他應該演過更大的角色如伊阿哥、莫古修[26]的這種想法是很嚇人的。但這兩個次要角色卻能從明星手裏搶走整出戲。 


                您曾在舞臺上導過《哈姆雷特》嗎? 


                威爾斯:有過,兩次,在芝加哥和在都柏林。曾有人建議我讓馬龍·白蘭度(Marlon Brando)來參與演出,但後來不了了之。我沒有很熱衷在這個提案,雖然白蘭度可能會給我們一個很有意思的哈姆雷特。但《哈姆雷特》應該這要有一天要像一出真的戲劇那樣演出,而不是讓羅曼蒂克的演員一個炫耀的機會。這個劇本本身(而不是在商業上)一直承受著在舞臺上演得太羅曼蒂克的痛苦。 


                哈姆雷特是個很奇怪的人物,因為有時候他相信上帝,有時則否。 


                威爾斯:喔!他是相信上帝的,我肯定。 


                但卻不體現在他的獨白。 


                威爾斯:喔是的,你們不覺得這個世界上充滿相信上帝,卻不相信天堂與地獄的人嗎?你們不認為相信上帝卻不相信天堂與地獄是可能的嗎?他可能經常談到樂園,諸如此類的,但卻不談上帝。他不說「是他,或不是他?」,而是「為與不為(To be or not to be)」。這是很不一樣的。 


                這是否暗示了靈魂是不朽的? 


                威爾斯:這麽說吧,你們知道,各種基督教的異教徒都否定靈魂的不朽;他們這麽做也很久了。上帝存在,但這不表示靈魂是不朽的。我不覺得莎士比亞這個對王座、皇冠以及上帝有一個正統態度的人,會有意識地去質問上帝的存在:或許無意識地有,但在有意識上,對他來說上帝存在。至於上帝的庭院、他的宮殿、他的國度、他的天堂與地獄,這些是否也存在,莎士比亞可能會懷疑。但他確實相信俗世的皇冠與王座,一如我們能夠看到他談論忠誠的方法,並不像是在談一個沒有證實上帝存在的國王。一個沒有上帝的國王?這不合理呀,因為國王就是上帝的代理人。 


                但莎士比亞同時也是個文藝復興的人,而文藝復興也標誌著宗教批判的開端。 


                威爾斯:但開端,很抱歉,宗教批判的開端是開始於此。巴黎,還早於文藝復興。 


                是,但在英國。 


                威爾斯:那裏也一樣,更早一點。Thomas Wickham!多虧有他。英國文藝復興本身並不關心宗教批判,原諒我這麽說,很單純,他們對這沒興趣。真正的宗教批判,在英國,是在十四世紀。 


                十四世紀時人們比較慎重,但到了文藝復興,人們開始比較不慎重了。 


                威爾斯:是的,但這發生在文藝復興時,人成為生命悲劇的中心主題之後,這就發生了:人的重要性被確定。浮士德首次現身就在文藝復興時期。但卻跟宗教批判的問題無關,宗教只是被歸到生命悲劇的次等角色而已。莎士比亞對宗教沒興趣,不比文藝復興的其它作家,意大利的或其它地方的。 


                蒙田(Michel.de.Montaigne , 1533-1592) 蒙田(Michel.de.Montaigne , 1533-1592)

                我會這麽說是因為莎士比亞無疑有讀過蒙田[27]。 


                威爾斯:蒙田?你們提到蒙田嗎?你們知道嗎,他是我最愛的作家。 


                莎士比亞讀的蒙田很有可能是約翰納·佛羅裏奧的翻譯版[28]。 


                威爾斯:著名的佛羅裏奧版,是的,很有可能。 


                而蒙田的無神論和他基本上沒有宗教信仰或許有… 


                威爾斯:我不接受這種說法,因為事實上對我來說,蒙田是自古以來世上最偉大的作家。我每周都會精讀他的書,一如人們閱讀聖經那樣,但一次不會看很久;我翻█開我的蒙田讀個一、兩頁,至少一周一次,只因為我很愛這麽做。我的喜愛莫過於此。 


                法文嗎?還是… 


                威爾斯:法文,為了要有他陪伴的歡愉。不完全是他說的,但有點像跟朋友碰面,你們知道的。這對我來說是某種很珍貴的東西,很棒的東西。蒙田像是我帶著深深情感的朋友。而他與莎士比亞有某些共同點,但當然不是暴力。 


                您會認同莎士比亞會是個偉大的意大利人嗎? 


                威爾斯:就跟身為一個偉大的英國人一樣。但卻不是一個更偉大的法國人。他一點都不像法國人,但意大利人,沒錯,且意大利在當時也對英國非常有影響力。所以這不讓人訝異。 


                古代文化(L’Antiquité)對他也有很顯著的影響。 


                威爾斯:對,但意大利尤其是。知道嗎,英國老夢想著意大利,就像羅馬夢想著希臘一樣:這是一個很獨特的夢。它持續了三百年。 


                在《凱撒大帝》裏,莎士比亞成為了普魯塔克[29]的犧牲品,而這出劇本也不在他的好作品行列裏。 


                威爾斯:不是,不過卻是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之一,一如《理查德三世》。它是那些用最強的沖擊力穿透觀眾心理的作品之一。 


                一種貴族道德 


                再回到您自己的作品,對我來說一定有個可辨識的深刻統一性,這個統一性我會說是源自尼采的生命觀,是這樣嗎? 


                威爾斯:我不知道源自哪裏,但我希望我的作品中是有個統一性,因為如果你的作品不像你的血肉一樣屬於你的話,那就不會有什麽意思了,我確信,且我感覺你們也應該會同意,一件藝術作品要好,在很大的程度上是因展現了創作者的精神。我總是感覺我在精神上很專註於我寫的劇本,我感興趣的不在於它們作為劇本,對我來說,只有道德角度是重要的。我厭惡一個劇本裏的修辭手段、道德講話,在我看來圍繞劇本的道德核心才是必要的。 


                但您的道德並不尋常,是一種更優越的道德。 


                威爾斯:嗯,我當然不會否定我對角色的興趣大過德行,你們可以說這是尼采的觀點;但我會傾向稱為貴族的觀點,來對立於資產階級。感性的資產階級道德讓我作惡,我更愛其它德行的勇氣。 


                這正是我們剛剛要說的,我們想說這是種不同的、更優越的道德。 


                威爾斯:喔,我不覺得有那麽不同,不同在於是從十九世紀還是二十世紀來的道德。 


                《上海小姐》電影海報《上海小姐》電影海報

                舉例來說,《上海小姐》的主角對今日的「生活方式」是完全陌生的。 


                威爾斯:這是當然的,他同時是個詩人與犧牲者。但,再一次,他代表了—我實在不想象個自吹自擂的人一樣用這個詞—他代表了一種貴族觀點。我不是指某種爵士般的東西,而更多是串聯上騎士的古老概念,回應著古老的歐洲傳統。這並非特別要是尼采,尼采的觀念只是另一種表現,是老觀念的另一種形式,這個老觀念與工業革命、資產階級等種種我不喜歡的概念無關。我是那種喜歡搞諷刺的人,但我們活在一個不可能發現諷刺作家的時代。我一直沒辦法拍一部或導一出是關於諷刺題材的影片或戲劇,因為沒有人對此有興趣。要想攻擊一般百姓的道德,又不依賴於諷刺,是很困難的:我被迫在電影中依賴通俗劇來做諷刺,但效果差得多。就說《歷劫佳人》的故事好了,它是關於一個優秀的人,因為赫斯頓是個高等人[30],不只是因為他長得好看,或因為他有風度凜然的舉止;卻是因為他是更加文明、有教養得多。這不只因為他是好的、他不能做任何低級的事,而是他知道怎樣才是好的。於是,你就會有個站在惡棍面前無法不說教一番的人,而他針對警察職權提出的爭論,是那種只有有修養的人才做得出來的。 


                《公民凱恩》與《上海小姐》裏,您是否有意批判美國文明? 


                威爾斯:當然啦,我認為每個藝術家都有批判他自己文明與時代的義務。這很清楚、明顯是每個有抱負的藝術家的課題。每個法國人民都應該批判當前的法國文明,這是一種責▓任。 


                《公民凱恩》電影海報《公民凱恩》電影海報

                但您有意批判的是一種資本主義觀點? 


                威爾斯:資本主義觀點是對立於唯物主義觀點嗎?假如我承認我是在批判資本主義,這會看起來像是我采用了馬克斯主義者的態度,但事實上不然。《公民凱恩》在俄羅斯被禁不是偶然的,他們一點都不喜歡它,不比資本主義者喜歡它。我是一個反唯物主義者,我不喜歡金錢或權力,或者金錢與權力對人帶來的禍害。這是一個簡單的老舊思想。而我特別反對富豪;我所攻擊的是美國富豪,很多次,從不同的角度:《安倍遜大族》、《上海小姐》以及《公民凱恩》。 


                以及《歷劫佳人》? 


                威爾斯:對,也有。但現在我更感興趣的是警察權力與美國金錢的濫用,因為如今美國比起金錢,她權力更大。所以我在找一種說這件事的方法。 


                我不熟悉美國的知識分子 


                許多法國的評論都說《公民凱恩》受到多斯·帕索斯[31]很深的影響。 


                威爾斯:我沒讀過多斯·帕索斯的作品。我曾讀過一篇他的文章,就這樣。但那也不是出自他有名的《北緯四十二度》。我不覺得我受到多斯·帕索斯的影響,如果我有,那只是巧合而已。比如,美國評論說我的影片受到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的影響,但顯然是錯的。 


                您會不會說在您作品中,能看得見的最大影響是來自莎士比亞? 


                威爾斯:對,當然,這是無庸置疑的。 


                比如像是《歷劫佳人》裏那個旅館█夜班的角色。 


                威爾斯:對,那完全是莎士比亞式的小醜,以及就像莎士比亞的小醜,有點像是替故事做旁註。你們知道嗎,那個角色是即興出來的;本來沒有為他寫對白。我請了一個演員,然後即興地為他建構這個角色。有個美國知名影評人看了這部片後討厭這部片,主要就是因為這個角色,他就是被嚇到;為何要有這樣一個角色?但有何不可?再說,這種人不存在真實生活裏,那他可以存在一部影片裏吧!這個影評真的被這個夜班人員震驚到,還有好一些美國觀眾也是。我是個很美國的人,我的口味還不至於如此嚇到一般的美國觀眾,只有嚇到美國知識分子。這非常奇怪;我不是有意這樣,但結果就變成這樣。美國知識分子跟我是不同的品種,我一點都不曉得怎麽跟他們溝通。我試過了,但假如不小心他們真的喜歡我的某部影片,也總是因為不對的理由。我知道他們對這個夜班人員很震驚,因為他真的是個小醜,一個真正的月光下的皮耶羅[32],且對我來說好比這樣月光下的剪影,是拜他所圍繞的氣氛之賜,而必然出生的;換句話說,他那戲劇性的辯解,像是包圍著他的這般恐怖是不可能產生其它人,其它東西,產生像你們說的伊麗莎白式人物。且這個演員演這個角色演得太好了,他有點像是古代鬼故事中那種會成真的素描人物。 


                奧遜·威爾斯 (Orson Welles)奧遜·威爾斯 (Orson Welles)

                有件事令人好奇,在《歷劫佳人》裏,赫斯頓聽昆蘭與曼吉斯對話的戲,您把它導得很像在《奧塞羅》裏,奧塞羅聽伊阿戈與碧安卡的戲。 


                威爾斯:我沒想過,不過從效果來看,這是真的! 


                當昆蘭與曼吉斯直挺挺地走在路上,赫斯頓卻必須如此費力從不同的路尾隨。為何一個偷聽者要這樣走路[33]? 


                威爾斯:他必須穿越這嚇人的迷宮、重重的鐵架,因為他是闖入者(intruder),這是一場在空間上容不下他的戲。這是兩位老朋友的談話,如果他們看到赫斯頓,就什麽也不會發生了。於是我覺得他應該看起來像是歷經一場硬仗,費力,一如挖金一樣費力,攀爬,要像登山者那樣攀爬。這類工作不適合他,且他也厭惡這樣做,就像他向曼吉斯說的那樣;在這一刻,瓦格斯喪失了他的正直。他於是必須被丟入一個精神上他不所從屬的地方;他變成了那種會隔門偷聽的低級人,而他做不到這個。於是我試著讓這場戲看起來像是收音機領著他,所以他便成了機器的受害者,而非成為他好奇心的犧牲者。他對如何操作這個錄音機不怎麽熟悉,他只能順從它、任它擺布,因為這種事不屬於他;他不是間諜,他甚至不是個警察。


                有一個謎團 


                有一個謎團我們想澄清:您是《航向恐懼之旅》的導演嗎? 


                威爾斯:不是;拍前五段時我在片廠,我決定了攝影機角度,之後我就經常說攝影機應該擺哪裏,換句話說,我是跟著攝影機來到片廠,投身於鏡位,做燈光測試,決定攝影機應該在對話的哪個點對準哪裏,諸如此類的。所以我在某種程度上「設計」了這部影片,但我不會說我導了它;導演是諾曼·福斯特(Normal Foster)。是他拍攝了這部關於一個可憐男孩和他的牛的影片[34],這部片現在有一個新版正在香榭大道演出,你們知道的,還有柯克多(Jean Cocteau)繪制的海報。 


                《自相殘殺的喧嘩》(Les Clameurs se sont tues)呢,是您拍的吧? 


                威爾斯:是,它本來是《千真萬確》[35]的一段,是佛拉哈迪(Robert Flaherty)寫的劇本來的。他們采用了所有的構想,根據他們的想法重拍了它。結果在奧斯卡上得到最佳原創劇本時,變成沒有人去領。謠傳說作者一定是個共產主義者!根本不是,沒人來是因為佛拉哈迪死了,而雷電華公司又不想聽到我的名字被提到。我拍這片拍了三個月,但雷電華不讓我完成還把我開除了。幾年後,The King Brothers又拿起這個故事,要雷電華發行,也就沒有版稅要付了。他們與雷電華手牽手地幹,演得好像是一個原創故事:這些是事實。我們找到的那個男孩,現在是個高大的25歲墨西哥人。 


                難道沒指望能看到《千真萬確》了嗎? 


                威爾斯:反正那一段是看不到了,因為現在已經變成這個重制版了。其它部分,或許,但很難講。這是很令人傷腦筋的問題,因為在雷電華那裏,這部片已經用完它的損益帳目,這個帳目本來是讓他們可以在稅上獲得減免;且很難讓計劃再動起來,因為政府已經給了雷電華在多余的稅款上折扣了,而他們馬上就把這些折扣花掉了。所以現在變得很復雜,即使雷電華有約在身,不過難保有一天還能做點什麽。我花了數不清的時間,你們知道的,經年累月的,試著救這部片,但是最有意思的一段,我拍的關於「jangadeiros」的故事,這是指那些從亞瑪遜下來看巴西總統的人,這段不見了:它是純紀錄片段。但雷電華把它燒了,我什麽也沒看到,只看到彩色條。 


                據說有四十萬尺的膠片。 


                威爾斯:這是假的,當雷電華換頭頭時,他們這麽說只是要合理的開除我。 


                《第三人》電影海報《第三人》電影海報

                您真的拍了多少? 


                威爾斯:一部影片的正常長度,我記不清,大概十萬尺吧。 


                您拍《第三人》的分紅相當於您拍《航向恐懼的旅程》? 


                威爾斯:還要更多。但我希望不要被問到這個,這是很敏感的問題,因為我不是制片;雖然我有權告訴你們我在《航向恐懼的旅程》裏做了些什麽。 


                我們覺得有些段落完全是您自己導的,比如那場在摩天輪的戲。 


                威爾斯:「導」這個字我一定要解釋一下,整個問題應該是誰主導的。首先我並不想看起來像要搶卡洛爾·裏德(Carol Reed,按:《第三個人》的導演)的飯碗;其次,他無疑是個很能幹的導演;第三,他跟我的相同處在於,假如別人有好主意,他會讓他們去試試,他喜歡看著有啟發性的事情發生,而不會因為不是他自己的而打壓它們,那是許多小電影導演會做的事。但談論這部片是一件不好處理的事,因為我一直以來都很謹慎,但我現在不想了…我只能跟你們說,我把哈瑞·賴姆這個角色整個寫過,因為我在腦海裏想了這個角色,所能看到的,都可以用一個玩笑來看待。我不是布谷鳥噱頭的創始者;我是從一個匈牙利戲劇找到靈感的,就好像每個匈牙利戲劇都會抄襲另一個一樣,這個噱頭的出處為何還是個爭議點。我孩提時聽過這個玩笑,不完全相同,但非常相似,你們知道的,反正很古老了。真正好笑的是,事實上布谷鳥鐘是在黑森林裏被制造的,而不是在瑞士。[36] 


                在哈瑞·賴姆與您其它的角色之間,有一個很接近的連結… 


                威爾斯:像我說的,我寫了一切與這個角色相關的東西,我把他整個塑造出來;他不只是我的一部份,哈瑞·賴姆無疑是我的創作的一部份;而他也是一個莎士比亞人物;他非常接近《約翰王》(按:莎士比亞的一出劇名)裏的惡棍。 


                哈瑞·賴姆的角色,是所有您飾演過的角色裏,看來最貼近您本人的一個,假如不是您私底下的個性,那也是您美學上的個性。 


                威爾斯:啊那這樣想起來更有意思:這個角色是我唯一一個沒有任何化妝的角色! 


                您在《上海小姐》裏化了妝? 


                威爾斯:對,在鼻梁上有一點,在心理上,我必須要喬裝自己。 


                奧遜·威爾斯 (Orson Welles)奧遜·威爾斯 (Orson Welles)


                但對哈瑞·賴恩您卻沒有化妝? 


                威爾斯:沒有。這對一個演員來說很重要,對於不是演員的人來說,很難去理解沒化妝的角色有多重要;但對一個演員、對一個角色自己來說是很重要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個性,當你演出的角色沒有化妝時,就是某種很特別的東西。 


                您認為化妝很重要? 


                威爾斯:因為我喜歡把自己藏起來,真的,這是一種偽裝。我不喜歡在銀幕上看到自己,當我在執導一部片時,我又必須看素材:因此,我化得妝越多,我就越不容易認出自己,我也就越容易做出客觀的判斷。我躲著我自己的形象,那是我一點都不樂於見到的形象。 


                我不殘害演員 


                照您說的,比起美國,您似乎更屬於歐洲一點。 


                威爾斯:也不是,我屬於我欣賞的夥伴、我會讀的書、我樂在其中的對話、豐腴我眼睛的畫。我屬於的友誼是他們的共鳴會回到古希臘傳統,不過其中有一些也是相當現代。總之這是很特別的友誼,來自美國、歐洲都有,有些很古老有些很現代。 


                這樣的友誼會不會太狹隘? 


                威爾斯:也沒有真的這麽狹隘。但我所愛的不會是我所是的。有些人很愛自己之所以是自己,且總會為自己找借口合理化。但我不愛自己並不表示我神經有問題,我不喜歡那些我看來很冷血的,像是浮士德、冒險家、自私自利者,所有這夥人。在我看來,我們活在他們的世界裏,但無論如何我不會棄絕他們;我總是情不自禁地發現他們很有很吸引力:他們具有很大的魅力。 


                您很堅決地處在一種不舒服的處境。 


                威爾斯:但每個藝術家都是這樣啊。對一個藝術家來說,最大的危險就是把自己放在一個很舒服的處境;尋找並盡量保持在一種不舒服的處境是他的職責。 


                當您指導演員演出時,會不會給人那種刁難演員的假象?他們看起來總是處在一種不確定的立場,而有臆測的態度。 


                威爾斯:他們的態度是很重要的,你們不會看到演員在我的影片中模仿我,假如他們看起來不舒服,我會讓他們自己找到更喜歡的狀態。我不曾示範要怎麽演,可以問問我指導過的演員,看看有沒有私下覺得跟我合作很不舒服的,他們會告訴你們沒有。我不會殘害演員。你們知道嗎,有兩種馴獅派,一個是法國派,另一個是德國派,法國派的作法是將動物控制在很精確的位置;但另一方面,德國法則讓動物看起來像是隨時會撲向訓練師。一般看來前者好像應該是德國法而後者是法國法,但恰恰相反。相同的,澳门皇冠也有兩大派,一派是導演們會支配並脅迫他的演員成為他全然的創作;另一派,則是我所屬的,我不傾向支配我的演員,我所有用過的演員都會這樣跟你們說的。因此,假如他們真的看起來很不自在,這也是某個晚上我看到他們進到一個剛好的態度,而我發現這很好,但我不會這樣指揮他們;我不會說:「看清楚,跟我這樣做!」所有偉大的德國導演,萊因哈特(Reinhardt)、柯爾特(Krter),我說的是舞臺導演,他們采取的作法是要演員到他們精確展示的位。我也不會像這樣在字句上去指出我所強調的,假如某個演員必須說「早安,威爾斯先生」,我也不會告訴他應該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去講;我總會讓他用他的方法說。如果我的演員看起來像是不自在,那是因為我覺得所有的電影演員都太隨意了;他們都被允許用最裝模作樣的方式演出,他們甚至沒碰到過如何演得那麽一點點像是有血有肉的人的這種麻煩。不管怎麽說,我的演員不會是在他們的專業上看起來不自在,你們明白這個差別吧? 


                當然明白。不過您似乎不大喜歡讓演員靜靜地坐著,不停地竊竊私語等,您偏愛讓他們不斷地動? 


                威爾斯:在《阿卡丁》裏頭,阿基姆·坦米羅夫(Akim Tamiroff)坐在椅子上足足有八分鐘沒有離開過椅子;而卡汀娜·帕辛歐(Katina Paxinou)也是坐著的,她也沒有動,除了打牌必要的手部動作之外。但在《歷劫佳人》不同,我擁有很多年輕演員,我很開心,於是我讓他們多動。 


                野蠻人的力量與智慧 


                您說阿卡丁不是一個特別討人厭的人,到底您對這個角色的概念為何?他像是另一個凱恩?


                威爾斯:不是,阿卡丁更接近哈瑞·賴姆,因為他是個牟利者、投機者,一個靠著世界的腐敗而活的人,一個靠萬物的腐壞為生的寄生蟲,但他也不打算為自己辯護,就像哈瑞·賴姆一樣,他不把自己想成是某種「超人」。阿卡丁是一個俄國冒險家,一個海盜。 


                巴席爾·劄哈羅夫[37]? 


                威爾斯:比他好,劄哈羅夫是個小角色,阿卡丁可是個在敗壞的世界裏大行其道的人;他不嘗試讓自己多於這個世界,他被困在其中,但他卻盡可能地在這個參照的框架裏做到最好。他是這個世界所可能有的最佳「表現」。 


                《阿卡丁先生》電影海報《阿卡丁先生》電影海報

                所以這樣看來,阿卡丁是一個世界的英雄(hero)… 


                威爾斯:不,他是個角色,不是英雄—我不曾在電影裏演過英雄,但戲劇上,我有過。我願意有一天能在影片裏扮演英雄式的角色,但很難找到—阿卡丁是歐洲世界的某種展現。他可以是希臘人、俄國人、喬治王國時代的人。就好像他是從什麽蠻荒地區來到一個歐洲古文明來定居的,並且用野蠻人天生的力量與智慧活得很好。他是成功地征服了羅馬的匈奴人、高盧人、蠻人。這就是他:跑出來征服歐洲文明的野蠻人,或者攻擊中國文明的成吉思汗。而這類角色是可敬的,可鄙的是阿卡丁的意識型態,不是他的心靈,因為他是有勇氣的、有熱情的,而我認為要去討厭一個有熱情的人是不可能的。這是為何我討厭哈瑞·賴姆:他沒有一絲熱情,他是冷酷的;他是路西法,墮落天使[38]。 


                這麽看來,您似乎分裂於世界的兩種概念:一個是文藝復興概念而另一個是清教徒概念。 


                威爾斯:當然不是這樣。既非文藝復興,也不是清教徒,我是一個中世紀的人,但帶著某些歸因於美國粗野的牽連。在某個程度上我是阿卡丁,即我屬於一個原始的國度,在那裏是一個新的國度且充滿前進的野心。但清教徒,肯定不是。 


                您會這麽驚訝是因為「清教徒」這個字在美國的含意比我們這裏強烈的多。 


                威爾斯:一個清教徒是會拒絕某人去做某事。清教主義的一個重要定義(我做過研究的)就是它擅用了禁止某人做某事的權力。對我來說,這就是我所反對之事物的最佳定義。道德家不見得是清教徒。 


                那,我們換個方式說:您分裂於兩個道德判斷之間,一個是由您精神做出的判斷,另一個是您的心靈所做出的判斷。 


                威爾斯:也不是,我認為我是分裂於我的人格與我的信仰,而非在我的精神與心靈之間。先生們,你們會有絲毫的想法認為我願意只跟著我的個性走嗎? 


                奧遜·威爾斯 (Orson Welles)奧遜·威爾斯 (Orson Welles)

                青蛙與蠍子 


                我們非常震撼您作品中(從《上海小姐》到《阿卡丁》,以及或許在《歷劫佳人》有一點不那麽明確)的人物主題。蠍子不是也說了「這是我的天性」嗎?這只是蠍子傷害了青蛙後的借口嗎?我們想知道您自己對這個蠍子故事的想法,因為基本上我們談過的這麽多似乎也提出了(還是沒有)這個青蛙與蠍子的問題 

                [39]? 


                威爾斯:喔,對呀,關於這點是有很多可以說的,但第一點是,那青蛙是白癡。 


                所以您認為青蛙這邊是它活該的愚蠢? 


                威爾斯:對呀,是這樣! 


                而您認為蠍子是卑鄙的? 


                威爾斯:兩個都是。但說認真的,我堅持我這樣說是認真的:我不只是向我的敵人提出盡可能的以他們自己樣子呈現的論證,而且我也會從他們的觀點找到最有可能的辯護,擺到他們嘴裏去。不管怎樣,我不覺得可以說這是某人的角色來證明某人的演出,雖然我承認一般都傾向是這樣。再也沒有比一個惡棍承認自己是惡棍更吸引人的,一個人可以是任何人,惡棍、殺人犯、可以向我坦承他殺了三個人,在他坦承的當下,他就成為我的兄弟了,因為他很誠實。我相信誠實不能作為犯罪的借口,但這會讓罪行變得很誘人,讓它有吸引力。這跟道德無關,這是有沒有吸引力的問題。 


                有一種關於生活的陰性面向。 


                威爾斯:最好的藝術家都是陰性的,我不相信顯著人格不是陰性的藝術家存在著,這無關性別;但是在理智上,一個藝術家必須是個有陰性傾向的人。這對女性來說特別困難,因為她得同時具備陽性與陰性傾向…然後就會變得很復雜,這對男性來說反而比較簡單。 


                所以蠍子可以獲得一半的原諒? 


                威爾斯:這個故事的重點在於,這個向世界聲稱「我就是這樣的我,要嘛接受我,要嘛拒絕我」的人有悲劇命運。這是關乎命運、才幹、吸引力、人格氣度的問題,但這卻證明不了他自己。換句話說,這個故事要把它理解為這出戲的一部份,而非對阿卡丁的審判或者總的來說對殺人犯的判決。而且也不是清教主義讓我去反對犯罪,別忘了我也反警察的。我在看待他們時,我的概念是比較無政府、貴族式的。無論你們怎麽來判斷我立場的道德,你們都應該看到無政府與貴族的面向。 


                您反對作惡,但您卻把個性(character)視為… 


                威爾斯:…首要的,這是相當傳統的貴族觀點。 


                奧遜·威爾斯 Orson Welles奧遜·威爾斯 (Orson Welles)

                您談了這麽遠,像是要說有個性要比做好來得重要? 


                威爾斯:不不,「character」在英文裏有兩種意義。假如我說到我的天性,這代表我天生就是這樣,這很像意大利所謂的「sono fatto cosi」(按:直譯就是「他們生來如此」);但在青蛙的故事裏,是這個字的另一個▓意義,不只是是指天生的,還包括一個人決定要變成如何。這尤其是在你面對死亡時表現的方式,因為人只能從人們面對死亡的態度來評斷他們。這是意義上非常重要的區別,因為這個詞,在這個意義上使用,才能用來解釋這個小故事的用法。 


                可以翻譯成「personnalité」(按:性格,相當於英文的personality)嗎? 


                威爾斯:不可以。 


                那「tempérament」(按:體質、本質,相當於英文的constitution、temperament)呢? 


                威爾斯:也不完全,我想在法文可能沒有精準的對應詞,不是「某個特質」(the character),就只是「天性」(character)。你們的個性、我的個性,我們都知道在指什麽,但在這裏的「character」只能在貴族的語境下被適切地理解;我不是指有頭銜跟土地的高貴人才能理解這個意義,我不想看起來像個勢利眼。「character」是一個貴族概念,就像「virtue」(德行)是中產階級概念一樣。我們不去管德行,但什麽是「character」?舉例來說:德軍早上六點來了,一個美好的早晨,要把柯蕾的丈夫帶走、驅逐,她深愛並崇拜著丈夫,但代替戲劇性告別的是,她只輕輕拍他一下,並跟他說「跟他們走吧!」這就是「character」!我不是特別指柯蕾她自己,或者指籠統的她,就是說她在那瞬間做出的事,甚至只消一秒鐘。那個蠍子的故事原本來自俄國。 


                在《上海小姐》裏,奧哈拉說他一旦做了一件蠢事就會一直蠢下去。所以這也就是他的個性:另一個蠍子? 


                威爾斯:他?他是青蛙。啊,對,沒錯,整個都是!更甚者,他是個詩人青蛙,但青蛙就是青蛙!「character」就是一個人否定某個他必須遵從的法令的方法,並且抗拒做出與他感覺到的情感一致的行為的方法;它是一個人在面對生死交關時的行為表現。而最差勁的罪犯,最可恨的,就會有「character」。 


                像是麥克白? 


                威爾斯:在這個層面來說不是,《麥克白》更傾向是一出偉大的戲劇而非一個偉人的研究。奧塞羅才有「character」而不是麥克白。偉大的時刻,你們知道嗎,在莎士比亞中「character」最偉大的閃現,是在他不那麽好的作品中:《羅密歐與朱麗葉》,當羅密歐得知朱麗葉已死(按:假死)時,他於是說:「這是真的嗎?如此一來我要違抗你呀,星辰」,在那一瞬間,是莎士比亞在講話,而不是羅密歐。 


                您看過卡斯特蘭尼[40]的影片嗎? 


                威爾斯:沒有。 


                《陌生人》法國版正式海報《陌生人》法國版正式海

                還有一部您的影片我們一直沒有提到,它在法國評論界的反應是最差的,就是《陌生人》(The Stranger)。 


                威爾斯:啊那好,如果我們都不談它的話我會很開心,因為它是最糟的。那裏頭沒有任何我的東西。約翰·休斯頓寫的劇本,但沒有掛名;我拍它只想證明,我也可以跟其它人一樣,拍別人的故事也同樣會是個好導演,且還要補充一點,我只用了十天,比預算的拍攝時間更少就把它完成了。但我沒寫劇本裏的任何一個字。不,我記錯了,我的確有寫了一兩場我特別喜歡的戲,但被剪掉了;他們是發生在南美且與故事本身無關。別談了,那部片對我來說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我一點都沒有帶著諷刺的態度來拍,我沒有故意搞砸它;恰恰相反,我盡我所能地來拍它。但它還是成了我所有影片裏,我最不像作者的一部。我不知道這樣▓好還是不好,有一些小東西我很喜歡,像是在鎮上的小小標記,藥店,這類的細節。 


                戲劇影響 


                您能否跟我們說說您崇拜的電影導演。 


                威爾斯:你們不會喜歡我要說的,因為我崇拜的都是被電影知識分子評價不高的人,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出誤解的悲劇。我最愛的影人是維托裏奧·德·西卡(Vittorio De Sica),我知道這會讓你們失望,以及約翰·福特(John Ford),但是二十年前的福特,以及十二年前的德西卡。啊,《擦鞋童》(Sciusa,按:德西卡1947年作品),它是我看過最棒的影片。 


                年輕的美國導演呢? 


                威爾斯:令人厭惡,沒什麽好說的,我看不起他們。 


                愛森斯坦(Sergei M. Eisenstein)呢?他的名字經常跟您的名字談在一起。 


                威爾斯:我沒看過愛森斯坦的影片,啊,有,我看過。一部;但我跟他通了很久的信了。你們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我曾在一家美國報紙嚴厲地批評《伊凡雷帝》(Ivan 

                Groznyy),而在俄國,有一天,他聽說了這篇文章便給我寫了一封很棒的信。我回信,他又回信,就這樣幾年來,我們交換對電影美學看法的信。我知道我對電影美▓學的看法與你們不同,你們喜歡我的影片,謝天謝地,但我一點也不喜歡你們喜歡的。再說,我沒有看很多電影,我最後一次看到的傑作是《擦鞋童》。很抱歉,但這就是我的口味。 


                有些美國導演看起來像是您的徒子徒孫,像/vo1cbq/archives/view/羅伯特·阿爾德裏奇(Robert Aldrich)、尼古拉斯·雷(Nicholas Ray)。 


                威爾斯:我沒看過任何阿爾德裏奇的片。我看過一些尼古拉斯·雷的,但不覺得有意思。我在《無因的反抗》放到第四本時離開戲院:想到那部片就一肚子火。 


                您覺得文森·明奈利(Vincente Minnelli)如何? 


                威爾斯:嘿,我們應該是很嚴肅的討論,我們談的是真正的影人。 


                《殺手》標準電影DVD封面《殺手》標準電影DVD封面

                那德國導演呢? 


                威爾斯:喔,法國最著名的理論家問我受了德國人什麽影響!我這輩子從沒看過一部德國電影,別人老稱我看過《尼伯龍根》(Die Nibelungen),由…我忘記導演的名字了,說這部片影響了我的《麥克白》。這是錯的,我根本沒看過那部片。另一方面,德國戲劇對我有重大的影響。在眾多美國年輕導演裏,只有一個在我看來不錯的:庫布裏克(Stanley Kubrick),他的《殺手》(The Killing)很不賴,但《光榮之路》(Paths of Glory)就令人惡心,我在演到第二本時就離開了。 


                您看過很多德國舞臺制作嗎? 


                威爾斯:非常多,在我還年輕、孩提時,在希特勒上臺前看了很多。我去看了很多德國戲劇,還有俄國戲劇跟法國戲劇。在我的影片中,我受到戲劇影響還是大過電影的,因為在我很容易受影響的年紀,我去看戲而不是看片。事實上,並沒有多少影人的讓我留下那麽深的印象,或許有一些單獨的影人,他們不怎麽被知識分子敬重。就說德西卡吧,你們應該對不喜歡德西卡感到羞愧。假如我們能在兩百年後再討論一次,你們一定會改弦易轍。 


                羅伯托·羅西裏尼 (Roberto Rossellini)呢? 


                威爾斯:現在是他。我看過他所有的片,他是個業余者。羅西裏尼的影片僅僅證明意大利人都是天生的演員,而你在意大利需要做的,就是像個導演一樣路過,擺架攝影機,把一些人擺在攝影機前面就行了。 


                所以您就像是一臺「自學攝影師」(self-made cameraman),如果可以這麽說的話? 


                威爾斯:我只有被某人影響過一次:在我拍《公民凱恩》之前,我看了《關山飛渡》(Stagecoach)四十遍。我不需要從某人口中學什麽,只要別人展示該怎麽說,我就會謹記在心;而約翰·福特在這點上做得太完美了。我會用格雷格·托蘭德(Gregg Toland)當攝影師是因為有一天他來找我,說要跟我一起工作。拍攝的前十天我都自己弄燈光,因為我以為一個導演必須做所有事,甚至是打光。格雷格·托蘭德什麽也沒說,只在我背後小心翼翼地將事情處理到位。我最後發現了,就跟他道歉。在那個時候,除了約翰·福特,我也崇拜艾森斯坦—但不包括其它俄國導演—以及格裏菲斯(D.W. Griffith)、卓別林(Charles Chaplin)、克萊爾(René Clair)以及帕尼奧爾(Marcel Pagnol),特別是他《面包師之妻》(La Femme du Boulanger)。今天我崇拜日本電影,溝口健二黑澤明《雨月物語》《生之欲》。在我拍電影前我更喜歡電影一些。現在我沒辦法讓自己停止聽到每個鏡頭開拍前的打板聲,一切神奇都被毀了。這是我如何去歸類藝術,按它們帶給我喜悅的順序:文學第一,音樂其次,再來是繪畫,然後是戲劇。在戲院給人一種不愉快的印象,就是在那的人們好像都在看著自己,接著有兩個小時仿佛自己被舞臺囚禁了。但我還要跟你們講更多嚇人的秘密;我不喜歡電影,除了我在拍電影的時候;然後你必須知道如何不對攝影機害羞,粗暴地強迫它傳輸它所必須給予的,因為它就只是一臺機器。只有詩才算數。 


                [1] 譯註:瑞·賴姆(Harry Lime)為威爾斯在《第三人》(The Third Man)中的角色名。

                [2] 譯註:是尼古拉斯·雷(Nicholas Ray)1956年作品的片名。關於這個「重於生命」的申論,將在後文提及。 

                [3] 譯註:《歷劫佳人》中,卻爾斯·赫斯頓飾演瓦格斯(Vargas)。 

                [4] 譯註:巴贊他們可能記錯了,昆蘭講這句話是他擡頭看向橋上,對著也一樣垂死的曼吉斯說的,但非透過錄音機。 

                [5] 譯註:這部影片當初上映時應該是以93分鐘版上映,108分鐘版本要到1970年代中才被找到。根據彼得·博格丹諾維奇的《這是奧遜·威爾斯》一書的描述,在威爾斯花了兩個月剪接這部影片之後,一天他從紐約參加一個節目回來時,發現剪接師已經被撤換(從Virgil Vogel換成Aaron Stell),且片廠要求剪接師獨自作業。之後在威爾斯去墨西哥拍攝《堂吉軻德》時,片廠看了Stell的版本後不喜歡前五本的快速交錯剪接,於是換上 Ernst Nims接手重剪。威爾斯從墨西哥回來時,有看過Nims的版本,不過後來Harry Keller還奉命重拍某些鏡頭(且威爾斯被禁止幹預)。雖然沒有威爾斯看Keller重拍鏡頭版的資料,不過在影片放映三個月後,威爾斯在《新政客》雜誌上發表了一篇寫給環球主席、長達58頁的備忘錄談《歷劫佳人》的重剪事宜,不過據證實,這應該是威爾斯看過Nims版本後寫的備忘錄,因為在那之後,影片被剪去了更多東西。直到1976年發現的108分鐘版本,有包括了威爾斯在備忘錄裏談到的一些鏡頭,但同時也包括了Keller重拍的鏡頭。不過,就像《這是奧遜·威爾斯》的編者強納森·羅森柏姆說的那樣,所謂「威爾斯的原始版本」可以說「不曾存在過」。總之,巴贊他們看到的版本,應該是1958年發行的93分鐘版,而這個版本,現在反而不復見了。參考Orson Welles/Peter Bogdanovich,《This is Orson Welles》,Ed. Jonathan Rosenbaum,1992/1998,Da Capo,第422-424、491-493頁。 

                [6] 譯註:且我們也知道,這第二發子彈還是由曼吉斯向昆蘭擊發的。 

                [7] 譯註:即使威爾斯聲稱後來的《審判》一片不是他真的主動要拍攝的故事,但在這裏,威爾斯對「審判」、法律等的看法,都與卡夫卡這本小說要傳達的意念頗有相近之處。 

                [8] 譯註:Marlene Dietrich,她在片中飾演坦雅。 

                [9] 譯註:戈林(Hermann Goring)與希姆萊(Heinrich Himmler)都是德國軍官,兩個人的共同點都是屠殺猶太人的主要人物(前者是在猶太人問題最終解決方案》上簽字的納粹黨內最高級別的官員;後者除了建立第一座集中營,並在希特勒下令殺死所有歐洲猶太人時,在東歐建造了多座滅絕營),以及都想取代希特勒成為元首,還有最後兩人都是服毒自盡。前面威爾斯提到戈林的受審,指的是「紐倫堡大審」。 

                [10] 譯註:羅生克蘭(Rosencrantz)是哈姆雷特的兩個大學同學之一,哈姆雷特在他們大老遠來照顧他的時候,懷疑兩人是叔父派來的間諜,便殺了這兩人。史托伯(Tom Stoppard)於1990年拍攝自己劇本的影片而獲得威尼斯大獎的《君臣人子小命嗚呼》(Rosencrantz & Guildenstern Are Dead)就是在描述這兩位大學同學的故事。 

                [11]譯註:在這幾段訪問中,多次用上了「hero」一詞,雖然它同時有「英雄」、「主人公」、「令人敬佩之人」,且在對話中不乏帶有「英雄」的意味。但為了統一翻譯,且不至於幹擾讀者,除了少數情況翻譯成「主角」之外,一律翻譯成「主人公」,但請讀者在閱讀到此詞時,能夠自行參入「英雄」的意涵進去。 


                [12] 譯註:勃魯托斯(Brutus),莎士比亞《凱撒大帝》的主要角色之一。 

                [13] 譯註:羅伯特·亞登(Robert Arden)在《阿卡丁先生》裏飾演叫「蓋」的角色,也就是本來想拿一個名字來勒索阿卡丁,在被識破後,阿卡丁反而利用他來調查自己的過去,好將那些知道自己過去的人一一除掉。但最後,蓋卻反過來拿阿卡丁的秘密來威脅他。 

                [14] 譯註:訪談中的每個小標題都是法文版標註的。這一個段落的標題為「Mieux que l’avocat du diable」,這個「avocat du diable」的英█語對應詞則是「devil’s advocate」。兩者都帶有「故意唱反調」之意(英文詞意又帶有「吹毛求疵」之意);而字面直譯又有「魔鬼律師」,或甚至如影片《Devil’s Advocate》的臺灣譯名「魔鬼代言人」之意。接下來的段落,威爾斯談到戲劇角色的其中一個典型就在於「浮士德」式的人物。根據威爾斯的回答內容,綜合起前述兩個意涵,譯者在此傾向於統一翻譯成「唱反調」。不過閱讀時,請讀者自行參考該字的其它意義。 


                [15] 譯註:羅伯特·布朗寧(Robert Browning)為十九世紀的英國詩人、劇作家。他對文學的重要貢獻在於創造了戲劇性的獨白(Dramatic Monologue),變成獨立的文體。 

                [16] 譯註:這裏在某種程度上呼應了威爾斯新作的片名「邪惡的接觸」。 

                [17] 譯註:《暴風雨》第五幕,普洛斯彼羅交代完愛麗兒最後的任務:將國王等人釋放並帶到普洛斯彼羅跟前,之後感嘆地要將魔杖折斷,並將他的魔法師投入海裏時,說的一段話。 

                [18] 譯註:史特拉福(Stratford),英格蘭中部的一個城市,為莎士比亞的誕生地。 

                [19] 譯註:這部曾長久以來爭論為是莎士比亞手筆的劇本,一直到幾年前透過「計算機文體論」程序分析後,確定不為莎士比亞的作品。事實上,這部1552年匿名發表的劇本,怎麽會是1564年才出生的莎士比亞寫的呢? 


                [20] 譯註:與莎士比亞同時代的劇作家,假如《法弗舍姆的阿爾丁》真的是1552年的劇作,那也不可能會是1558年才出生的凱德手筆了。 

                [21] 譯註:進貴族階級跟擁有武士盾徽,都在強調莎士比亞想進入上流社會的掙紮。 

                [22] 譯註:《理查德二世》主要描寫理查德二世的暴政與昏庸,之後如何被亨利四世暴力地竄位。 

                [23] 譯註:波林勃洛克(Bolingbroke)在《理查德二世》裏竄位而成為亨利四世。 

                [24] 譯註:伊阿哥(Iago)在《奧塞羅》因為嫉妒奧塞羅而想出一連串的計謀來陷害奧塞羅最後使得奧塞羅掐死了妻子並自殺。 

                [25] 譯註:即哈姆雷特那被殺害的父親的鬼魂。 

                [26] 譯註:莫古修(Mercutio),在《羅密歐與朱麗葉》中演出親王的近親、羅密歐的密友。朱麗葉的表哥提波因羅密歐等人潛入朱麗葉家的舞會而欲找羅密歐的麻煩,莫古修出手相助,卻在羅密歐勸架的拉扯中,莫古修被提波誤殺。 


                [27] 譯註: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1533-1592),文藝復興時期法國名作家。著名作品有《蒙田隨筆》。 

                [28] 譯註:約翰納·佛羅裏奧(Johannes florio,又作John Florio或Giovanni Florio,1553-1625),英國語言學家。他既是莎士比亞的好友,也以翻譯蒙田著作出名(他翻譯蒙田著作時還與蒙田有密切的書信往來,已厘清原文的一些問題)。他翻譯的《蒙田隨筆》要到1602年才出版。 


                [29] 譯註:普魯塔克(Plutarchus,又作Plutarch或Plutarque,46-125),羅馬時代的希臘史學家,曾撰寫《比較列傳》。蒙田對他推崇備至,莎士比亞不少劇作都取材於他的記載。這裏巴贊他們說莎士比亞成為普魯塔克的原因,很可能是指出莎士比亞沒有忠實於普魯塔克的說法。 


                [30] 譯註:這裏翻譯成「高等人」是從尼采那裏借來的詞。即便威爾斯認為自己的東西不特定來自尼采,但我們無論怎樣也無法忽視德勒茲(Gilles Deleuze)在《電影II:影像-時間》中對威爾斯人物進行尼采式解讀時的精彩論述。所以這裏刻意引用尼采的說法,就是提供讀者進行深究時,有個參考。 

                [31] 譯註:多斯·帕索斯(John Dos Passos1896-1970),美國現代小說家,作品多描寫資本主義下失意的人物群像,但表作為包含了《北緯四十二度》、《一九一九年》與《致富》這三本合稱「美國三部曲」的作品。巴贊對韋爾斯與帕索斯的關連性,請參考《電影是什麽?》中〈非純電影辯〉與〈真實美學〉兩篇文章。 


                [32] 譯註:月光下的皮耶羅(Pierrot Lunaire),比利時詩人Albert Giraud(1860-1929)的同名詩作(1886)主角,後被德國作曲家荀伯格(Arnold Sch?nberg,1874-1951)根據Otto Erich Hartleben翻譯的德文版選取其中21首譜了他最有名的音樂作品之一(與原作同名)。小醜皮耶羅粉墨登場都是在孤獨的月光下,被夥伴們輕蔑與嘲諷。在荀伯格版本中皮耶羅還是一個有精神錯亂心理特征的人物。威爾斯讓這位人物在瓦格斯驅車趕來時,設計夜班人員獨自在斷電的旅館櫃臺前哼著歌,窗外似乎還透著一抹月光。 


                [33] 譯註:這裏指的是片末,曼吉斯答應瓦格斯(即赫斯頓飾演的角色)要套昆蘭的話,讓他錄音以當證據告發昆蘭。在這場對話戲裏,昆蘭與曼吉斯慢條斯理地走著,但瓦格斯卻穿越重重困難,拿著無線錄音機亦步亦趨地在暗處跟著收音。 

                [34] 譯註:不太明白在這部沒有牛的影片裏,威爾斯為何會提到「牛」(bull)一詞。 

                [35] 譯註:《千真萬確》(It’s All True),本片最終在1993年以三缺一(原本該有四個段落,但只有三個段落被拍攝、剪接出來)的形式問世。 

                [36] 譯註:哈瑞與霍利(即約瑟夫·考登演出的角色)在摩天輪裏的談判之後,哈瑞仍希望霍利可以幫忙他,並認為自己走私盤尼西林沒有什麽過錯。走前,哈瑞對霍利講了一段話:「在意大利,在柏爾吉亞統治下的30年間,那裏有戰爭,恐怖份子,謀殺,流血。但是他們孕育了米開朗基羅,李奧納多·達芬奇和文藝復興。在瑞士,他們有兄弟般的友愛。他們有500年的民主和和平,可是他們創造了什麽呢?布谷鳥鐘。」然而,威爾斯在這裏加進這個笑話肯定不是平白無故,我們姑且回想他在影片中第一個出場的戲,他隱身於門口,不就像是時間到了卻沒叫的布谷鳥鐘?而片末的對恃也在很大的程度上再次呼應了這個出場。 


                [37] 譯註:劄哈羅夫(Sir Basil Zaharoff,1849-1936) 

                出生於俄國的英國實業家,因經營軍火而累積巨額財富,被稱作「死亡掮客」,「歐洲神秘人物」等。 

                [38] 譯註:路西法(Lucifer)曾經是天堂中地位最高的天使(熾天使),在未墮落前任天使長的職務。他由於過度驕傲,意圖與神同等,而墮落成撒旦。 

                [39]譯註:在《阿卡汀先生》裏,阿卡汀在一場化妝舞會跟來賓講了一個這樣的故事:「一只蠍子想渡河,看到一只青蛙,問它是否願意背它過河,青蛙回答『你不會螫我?』蠍子回答『不會的,因為這麽一來我自己不就會溺死嗎?』青蛙相信了。便答應背它過河,但在途中,青蛙突然感覺一陣刺痛,原來蠍子終究還是螫了它。青蛙不明白地問蠍子為何這個做,蠍子回答『沒辦法,這是我的天性使然。』」。 

                [40] 譯註:卡斯特蘭尼(Renato Castellani),意大利導演,1954年拍攝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拿下當年威尼斯影展的金獅獎。 "




                來源:豆瓣小組 譯者: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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